“抓谁?”
霍凌寒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他偏了偏头看着宋娇娇和李主任,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她是我打报告准备领证的媳妇,吃我自家的粮种我自家的菜,犯了哪条军规?”
媳妇。
领证。
这两个词砸下来,比炕上那片绿油油的白菜还炸裂。
宋娇娇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在冰面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
她扶住身边的门框才站稳,指甲抠进木头里,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往下褪。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眼被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霍凌寒没给她消化的时间。
他转过身看向李主任。
“李富贵。”
李主任的膝盖软了一截,登记簿差点脱手。
“到……到!”
“我走之前交代小周,给她按家属标准批口粮,米面油煤一样不能少。”
霍凌寒的声音压下来,不急不慢。
“为什么送到她手上的是半筐烂菜叶子,和一袋烧不着的湿煤渣?”
李主任的喉结上下滚了两趟,额头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军……军长,这个是工作失误,仓库那边登记出了岔子,不是故意的……”
“工作失误?”
霍凌寒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李主任的腿彻底软了,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登记簿摔在脚边被风吹的哗哗响。
“后勤部克扣军人家属口粮,按条例该怎么处理?”
霍凌寒没看他,这话是对着旁边的小周说的。
小周咽了口唾沫,从牙缝里挤出来,“记大过一次,扣当月全部津贴,写书面检讨上交政委。”
“照办。”
李主任瘫在雪里,膝盖往前挪了两下想求情,嘴刚张开就被霍凌寒一眼扫过,后半截话全咽了回去。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王嫂子第一个开了腔。
“哎呀我就说嘛”,她拍了一下大腿嗓门亮的,“军长的媳妇那能差的了,你们看看人家这手艺,烂菜子都能种出一炕白菜,这不是持家有道是什么?”
赵嫂子也转了风向,拽着张嫂子的袖子小声嘀咕,“人家军长都认了,还是准备领证的那种,咱们之前瞎什么心。”
张嫂子连连点头,“可不是,我刚才就觉得这姑娘面善,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嫂子们三三两两凑到一块,刚才还在琢磨来路不明,现在一口一个军长媳妇叫的顺溜。
风向变的太快,快到宋娇娇本反应不过来。
她站在那手扶着门框浑身在抖。
兔毛围巾滑到了肘弯上,她也没顾得上捞。
赵嫂子路过她身边时拿眼角扫了她一下,没说话但那个表情比说话还难受。
王嫂子更是冲林参参招了招手,热络的态度跟半小时前判若两人。
“林妹子,改天教教嫂子你那种菜的法子呗,我家老赵胃口不好,你种的那白菜一看就水灵——”
“嫂子有空来串门。”
林参参抱着空碗,乖乖答了一句,嗓音软软的。
王嫂子被甜到了,拍着脯保证改天给她送一双棉鞋过来,“你这光着脚可不行,东北的地冻死个人。”
人群慢慢散了。
嫂子们三五成群的往回走,一路上声音没断过。
“你说那炕上的白菜到底怎么种的?”
“人家说了祖传的法子,南方人嘛手巧。”
“手巧不手巧我不知道,但那个鹅肉的味道,我到现在还在咽口水……”
宋娇娇是最后走的。
她松开门框的时候,手指在木头上留了五道指甲印。
走出霍家院门那几步路,她的高跟鞋在雪地上踩出很深的坑,步子不稳。
小李在后面跟着想扶她,被她甩开了。
“别碰我。”
她的声音发哑,尾音往上翘,脸上却没有任何笑的痕迹。
李主任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膝盖的雪和泥,抱着登记簿灰溜溜的跟在宋娇娇后面,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院门口只剩下昨晚王嫂子搁在雪里的饭盒,面早冻成了坨。
小周弯腰捡起来,看了看霍凌寒又看了看林参参,把饭盒往怀里一揣,识趣的退到院门外面。
院门关上,铁链子落在门栓上响了一声。
林参参抱着空碗站在院当中,还沉浸在王嫂子要送她棉鞋的喜悦里。
正盘算着能不能用炕上的白菜跟嫂子们换点肉票。
背后传来脚步声,很近。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很重。
不是前几次拎她后领那种随意的力道,带着劲儿,把她整个人按着转了个方向。
林参参被按的一个踉跄,后背贴上了院墙。
墙面冰凉,透过棉袄往里渗。
霍凌寒站在她面前,离的很近,呼出的白气打在她额头。
他一只手撑在她脑袋旁边的墙上,整个人把她圈在墙角和胳膊之间。
林参参仰起脑袋。
他的下巴在上面,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下颌的旧刀疤很清楚。
“演完了?”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发闷。
林参参眨了眨眼没听懂。
“什么演完了?”
“在外面你叫我老公,这叫演戏”,霍凌寒把那半块玉佩从大衣内兜里掏出来,举到她眼前。
“现在门关了,人走了,没有观众了。”
他的拇指按在玉佩的霍字上,按的很用力。
“林参参,你那一炕白菜,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身体挡住了光,林参参被罩在阴影里,只看的见他下巴和脖子。
她的鼻尖又开始动了。
靠这么近,纯阳气简直不要钱的往她灵脉里灌。
她都快忘了他在问什么,只想把脸凑上去蹭一蹭他的锁骨。
“我问你话。”
霍凌寒用膝盖顶了一下她的腿,把她的注意力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