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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林参参被按在墙上,后脑勺贴着冰凉的砖。

她仰着脸,鼻尖离霍凌寒的下巴只有两寸。

这个距离太好了,纯阳气不要钱的往她灵脉里灌,刚才被宋娇娇搅乱的心神都安定了下来。

霍凌寒还在等她回答。

他撑在墙上的手没动,五指嵌进砖缝里,胳膊上的青筋鼓着。

“我问你话”,他又说了一遍。

林参参强迫自己不再沉浸在那股舒适感里,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很好回答。

“祖传的。”

霍凌寒的眉毛拧到了一起。

林参参掰着手指头给他讲,语气特别真诚。

“我们家有一种温室种植法,只要土壤条件合适,再加上温度够,什么都能种出来。”

她拍了拍身后的墙壁,仰着脖子补充。

“你这个屋子风水特别好,阳气重,我一进来就感觉到了,土里的营养被阳气一催,菜自然就长出来了嘛。”

霍凌寒盯着她,半天没吭声。

风水,阳气,祖传温室种植法。

他在边防线上审过叛逃兵、抓过潜伏特务,什么瞎话没听过。

这套说辞本不可信。

但他没有立刻拆穿。

因为有一件事他没法解释,就是昨晚她指尖的绿光,按在他太阳的那一下,还有他后脑勺止住的血。

那不是祖传种植法能出来的事。

“你不信呀”,林参参歪了歪脑袋,看起来很无辜。

霍凌寒松开撑在墙上的手,退后半步,跟她拉开距离。

“进屋说。”

客房太冷,炕上铺满了菜也没法坐人,两个人转去了主卧。

主卧的炕烧的很热,褥子铺的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霍凌寒坐在炕沿上,脱下军大衣搭在腿上,里面的军装洗的发白但熨的板正。

林参参一进主卧就不想出去了。

满屋子都是纯阳气,比客房浓了不知道多少倍,她的灵脉须在体内疯狂舒展,每一条毛细灵脉都在往外吸。

她也爬上了炕,盘腿坐在霍凌寒对面,距离很近,膝盖碰着膝盖。

霍凌寒往后挪了半寸。

她又往前凑了半寸。

霍凌寒的眉心跳了一下,没再挪。

“说吧”,他把那半块玉佩放在两个人中间的炕面上,“你什么来头,怎么找到这的,那炕上的菜到底什么门道。”

林参参低头看了看玉佩,又抬头看了看他。

她很想说实话,她是一棵参精,在山里长了两百年,灵力快枯竭了,恩人让她来找你续命。

但她活了两百年,基本的趋利避害还是懂的。

建国以后不让成精,这个规矩她听山里的老獾说过。

现在的人类对妖怪这个词的接受程度,大概跟特务差不多。

所以她选择继续编。

“我是南方人,老家在浙江山里,我爷爷是种药材的”,她的语速很慢,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现编,“从小跟着学,对植物的习性比较了解。”

“你爷爷教你的种植法,能在零下三十度的炕上种出白菜?”

“嗯”,林参参点头点的很认真。

“一夜之间?”

“我手快。”

霍凌寒沉默了。

他低下头,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拇指关节在慢慢转动。

林参参看着他,心里有点发虚。

这个男人不好骗,她编的那些话漏洞百出,换个人早跳起来追问了。

但他没追问。

过了大概半分钟,霍凌寒抬起头。

“你身上有些东西不对,我暂时不追究。”

林参参的心提起来了。

“但你得守规矩。”

他竖起一手指。

“第一,炕上种菜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说真实原因,外面问起来,就说是祖传的土方法,别的一个字不准多讲。”

林参参点头,这条她没意见,本来也不打算告诉别人。

第二手指竖起来。

“第二,不许乱跑,你今天翻墙出去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以后出院子必须走门,走门之前必须告诉小周。”

林参参又点头,虽然翻墙比走门方便,但为了阳气供应商的心情稳定,她可以让步。

第三手指。

“第三,人前该怎么演就怎么演,你既然拿了玉佩来,那就按媳妇的身份待着,外面那些人问什么,你就跟着我的口径走,别自作主张。”

林参参听到媳妇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身份本身,她对人类的婚姻制度理解有限,大概知道就是两个人住一起、合法贴贴的意思。

她亮的原因是,既然是媳妇,那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跟他待在一个院子里,每天吸阳气吸到饱。

“好”,她脆利落的答了。

答完之后,她抬起右手食指,冲他晃了晃。

“我也有一个条件。”

霍凌寒的手指还没放下来,看着她那嫩白的手指头,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说。”

林参参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板,表情很正式,好像在谈一个非常重大的条款。

“我保证听话,不乱跑,不乱说,你要我种菜我就种菜,你要我做饭我就做饭。”

霍凌寒微微颔首,觉得这姑娘突然靠谱了。

“但作为交换——”

林参参双手往前一伸,对着他腰腹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我每天晚上,要摸着你的腹肌睡觉。”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连炕洞的火都安静了一瞬。

霍凌寒坐在那,脊背挺的笔直,整个人僵了三秒。

然后他的脸开始变色。

不是白,是红。

古铜色的皮肤从脖子往上烧,漫过下巴,爬上颧骨,一直红到耳朵尖,他的耳廓红的都透光了。

二十六岁,戍边八年,手下管着几千号兵,在边境线上跟敌人拼过刺刀的铁血军人。

被一个姑娘一句话就烧红了整张脸。

“你……”

他张了嘴,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出来的时候劈了。

霍凌寒咬了一下后槽牙,重新组织语言。

“你不知羞耻!”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参参被他这一嗓子吼的缩了一下脖子,往后挪了两寸。

她眨巴着眼睛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说的太直接了。

人类好像对身体接触有一套很复杂的规矩,不像妖精,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吃饭冷了就贴着暖和的东西睡。

但她是真的需要。

灵脉枯竭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快,光靠白天接触吸的那点阳气本不够。

夜里是灵脉修复的关键时段,如果能贴着他的丹田,也就是腹肌那个位置睡一整夜,纯阳气的补给效率至少能翻三倍。

这不是色心,这是活命。

“那……”,林参参的声音软下来了,带着点委屈。

她撇了撇嘴,下唇往外翘了翘。

“不让摸腹肌就不摸嘛,你凶什么。”

霍凌寒的呼吸粗了一拍。

“那我摸手总行了吧?”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搁在两个人中间。

她的手很小,指头细长,之前的枯黄褪了大半,恢复了,只有指尖还残留着浅浅的裂纹路。

“就握着你的手,我又不别的”,她往前凑了凑,声音放的更轻了,“你不在的时候我连手指头都摸不着,身体恢复的特别慢,你看我手指都裂了。”

她亮出自己有裂纹的指尖,可怜兮兮的在他面前晃了晃。

霍凌寒的视线落在她指尖的裂纹上。

那些裂纹他见过,昨晚她翻进来的时候,指尖是枯黄的,上面布满细密的纹路,不像人类皮肤燥的开裂,更像……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屋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炕洞里的火烧的噼啪响,热气从炕面往上蒸,两个人的中间搁着那半块玉佩和林参参伸出来的一只手。

霍凌寒的视线在她手上停了几秒,移开,看了看窗户,又移回来。

他咬着牙,把右手从膝盖上抬了起来。

动作很慢。

好像这只手有千斤重。

他的手掌摊开,搭在林参参的手上。

皮肤相触的瞬间,林参参的灵脉须就炸开了。

纯阳气从他掌心涌进来,浓度比隔着衣服高了十倍不止。

烫的她指尖发麻,那感觉顺着手臂蔓延到肩膀,再淌遍全身。

太舒服了。

她的五手指下意识收拢,扣住了他的手指。

霍凌寒的手顿了一下。

林参参赶紧往回松了松,只握着没扣着,怕把人吓跑了。

“就……就这样”,她小声嘟囔,“每天晚上握一会儿,不多,一个时辰就够了。”

一个时辰是两小时。

霍凌寒嘴角抽了一下,觉得这个姑娘对“不多”的定义有很大问题。

但他没抽手。

她的掌心是温热的,碰着很舒服,而且太阳那跳了十年的筋也安静了下来。

从接触面传来的安宁感,让他整个人都松了半寸。

这种感觉太稀缺了,稀缺到他不想主动切断。

“一炷香”,他开口了。

“什么?”

“每天晚上一炷香的时间,多一秒都不行。”

林参参在心里飞快算了一下,一炷香大概半个小时,是一个时辰的四分之一。

太少了。

她张嘴想还价。

霍凌寒抢先一步,“不接受就算了。”

手往回抽了半寸。

林参参两只手一把攥住他,攥的死紧。

“接受接受接受!一炷香就一炷香!”

她把他的手拽回来贴在自己掌心,十手指缠了上去,生怕他反悔。

霍凌寒的耳朵又红了。

他扭过头看墙壁,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还有”,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握手的时候不许凑过来闻。”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闻完就不松手。”

林参参想反驳,但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好吧。”

她答应了,但嘴巴往下撇了一截,看起来很不情愿。

霍凌寒终于转回头来。

两个人坐在滚烫的火炕上,中间隔着半块玉佩和一双交握的手,达成了一份人类历史上大概独一份的同居协议。

条款是甲方霍凌寒提供住所、口粮和每晚一炷香的手。

乙方林参参提供种菜技术、做饭手艺,以及在外人面前扮演媳妇。

附加条款是不许泄密,不许翻墙,不许闻人,不许摸腹肌。

林参参对最后一条保留意见,但暂时没提。

协议谈完天已经黑透了,灶房里的灵火还烧着,锅底剩着鹅汤的底子。

林参参下炕去灶房盛了两碗汤端回来,一碗递给霍凌寒。

霍凌寒接过碗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林参参没有像平时那样顺势缠上去,老老实实的松了手,乖乖坐回自己那头。

她端着碗喝汤,两只脚缩在褥子底下暖着,腮帮子鼓鼓的。

霍凌寒低头喝了一口。

鹅汤已经不烫了,但入喉的瞬间,胃里又传来那种暖融融的松动感。

他闷头把一碗汤喝净,碗底朝天搁在炕沿上。

“你吃了多少”,他突然问了一句。

林参参正在吸溜最后一口汤,被问的抬起头来,嘴边挂着油花。

“三块肉,两片菜,一碗汤。”

她掰着手指头报数,报完之后补了一句,“剩下的全被你吃了。”

语气里带着一丁点怨念。

霍凌寒沉默了两秒。

他起身走出主卧,两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

打开,是半块压缩饼,边角磨损,看样子是他自己的野外口粮。

他把油纸包搁在林参参膝盖上。

“先垫着,明天让小周去后勤重新批粮。”

林参参低头看着那半块饼,抬头看看他,又低头看看饼。

她拿起来咬了一口。

又硬又没味道。

但她嚼的很认真,把渣子都舔净了。

霍凌寒站在炕边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林参参。”

“嗯”,她嘴里还塞着饼,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今晚的一炷香免了,你早点睡。”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截。

“明天再说。”

门关上了。

脚步声穿过院子,主卧的门开了又关,销扣死。

林参参盯着关上的门,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很暖,够她撑到天亮。

她把手掌贴在口,缩进被子里,闭上眼之前嘟囔了一句。

“明天记得还我一炷香,加上今天欠的,两炷。”

主卧里,霍凌寒躺在炕上盯着房梁。

太阳不跳了,胃不绞了,后脑勺的伤口也不疼了。

安静的有点不真实。

他把玉佩攥在手里,拇指反复摩挲着背面的刻字。

庚申年立,凌寒。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隔壁传来很轻的呼吸声,很均匀,是睡着了。

霍凌寒闭上了眼。

这一夜,他八年来头一回没吃安眠药,十分钟就睡着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被一阵响动惊醒。

不是外面的声音,是隔壁。

是很细微的声音,是东西在地面上拖动的声音,沙沙沙的。

霍凌寒掀开被子坐起来,竖着耳朵听了几秒。

声音停了。

然后林参参的声音从墙那头传过来,不大,但他听清了每一个字。

“再长高一点,明天给老公熬白菜粉条吃。”

她在跟菜说话。

霍凌寒把被子拽上来蒙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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