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
我按下电梯按钮。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没看。
我知道是谁发的。
也知道发的是什么。
但我今天不想让任何东西影响我。
出了小区大门,阳光哗地一下全打在脸上。
六月的早晨,风里带着一点凉意,混着槐花的甜味。
我走向公交站,身后是小区门口陆陆续续往外走的考生和家长。
有人在喊“别忘了带准考证”,有人在反复确认“笔带够了吗”。
我一个人走在人群里,很安静。
保温杯里的水还热着,隔着杯壁暖着我的手掌。
我把它握紧了一点。
不是为了“考神附体”。
是为了提醒自己——我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考点在一中。
我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横幅上写着“江城市第一中学考点”几个大字,红色的,在阳光下很刺眼。
送考的家长被挡在五十米外,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有人在喊“别紧张”,有人在喊“妈妈在外面等你”。
我排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
前面隔了几个人的地方,我看到了何思琪。
她脸色惨白。
不是夸张——是真的惨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靠着旁边一个女生站着,看起来随时会倒下去。
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膀上,有点乱。校服上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污渍,大概是早上吐的时候沾到的。
“你还好吗?”旁边的人问她。
“还行……吃了止泻药……”她的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就是腿没力气。”
我移开目光。
再往前看。
陆一鸣在队伍的前面,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低着头,双手在兜里。
他的状态也不好。
脸色发灰,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在队列里站得很不稳当,身子微微晃着,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金属探测仪扫过全身。
监考老师看了眼我的准考证,指了指三楼。
我上了楼梯,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看见了丁雨桐。
她蹲在楼梯拐角处,靠着墙,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是呕吐物。
她的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没有人在她身边。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平时围着她转的那群人,现在都在各自的考场门口,或者在校医室,或者在从医院赶来的路上。
没有人来扶她。
没有人来问她“你还好吗”。
她一个人蹲在那里,像一个被丢掉的洋娃娃。
我从她身边走过。
没有停。
没有看她第二眼。
不是我狠心。
是她教会我的——在集体里,没有人有义务救你。
前世我被全班孤立的时候,她在群里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包。
“自己不行还怪别人。”
这句话到现在还在我脑子里。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回头看她。
走进考场。
304。
第三排靠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