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你的？”
阳阳咬着嘴唇，不说话。
李栋梁扬起手，还没落下去，刘桂兰的声音就从背后炸开了：“你打！你打一个试试！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辛辛苦苦帮你带孩子，你就这么对我孙子？！”
她的手重重地推了李栋梁一把，差点把他推了个趔趄。
阳阳趁机跑过来，一头扎进怀里，哭得惊天动地。
“坏人！大伯是坏人！我要爸爸！”
刘桂兰抱着孙子，拍着他的背，下巴扬得老高：“我可怜的乖孙哟！别怕，有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你们这是虐待！是不是王敏指使你的，我就知道，她就不是个好的！”
李栋梁站在客厅中间，四十岁的男人，眼眶红得像兔子。
那天晚上王敏失眠了。
她躺在黑暗里，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电视的声音——刘桂兰又在看调解节目，开到最大音量，笑声刺耳。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丈夫，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里。
算了，她什么都不管了。
从这天起，刘桂兰见人就说儿媳不孝顺，小气吧啦的。
“我跟你说，我们家那些没良心的，天天不让我和孩子吃好的，你说说，我这辈子吃了多少苦？拉扯大两个儿子，住过猪圈边上的窝棚，喝过刷锅水，现在想享享福怎么了？”
4
学校体检，保健老师打电话来，语气很严肃：
“阳阳的体重已经严重超标，BMI指数超过34，属于重度肥胖。而且经过两次复测，空腹血糖已经达到7.2，这是糖尿病前期的诊断标准。请家长务必带他到内分泌科就诊。”
这一次，医生的话比上次重了很多：
“这孩子身高发育明显迟缓，骨龄检测比实际年龄晚了将近两年。营养过剩加上缺乏运动，导致生长激素分泌受到抑制。如果不进行严格的饮食控制和运动预，发展为2型糖尿病只是时间问题，而且可能终生影响身高。”
王敏站在诊室外面，手里的病历本被攥出了褶皱。
她转头看向李栋梁，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是管不了了，你自己跟你妈说吧。”
李栋梁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再跟妈谈谈。”
他去找刘桂兰的时候，她正和阳阳坐在阳台上，一人一个老冰棍，吃得正欢。
看到儿子走进来，她下意识把冰棍藏到背后，然后意识到藏不了，索性往嘴里一塞，咔嚓咬下一大块。
“妈，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
“阳阳再这么吃下去，会出大事的。”
刘桂兰舔了舔嘴唇，忽然就红了眼眶：
“栋梁啊，你是不是嫌妈了？妈年轻的时候在村里，你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和你弟，吃了多少苦你知道不？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过年才能吃顿饺子。现在子好了，我不想再亏待自己了，这也有错吗？”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
“你们现在嫌弃我了，觉得我吃得多，喝得多，我花的又不是你们的钱！我自己的退休金，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阳阳没爸了，我对我孙子好也不行？你们是不是就见不得孩子高兴？”
李栋梁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刘桂兰抹了把眼泪，声音忽然又缓下来了：
“你放心，妈心里有数，出去玩人人都夸阳阳身体壮实着呢，什么糖尿病，都是城里人娇气出来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