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里九十二岁的王老太，天天吃肥肉喝烧酒，人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擤了擤鼻涕，顺手又拆了一袋小面包，撕开一个递给阳阳：“来，的乖孙，吃。”
阳阳接过去，小脸上挂满了得意。
他看向李栋梁的眼神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不是孩子的天真，而是一种笃定的、近乎挑衅的神情——有人给我撑腰，你能拿我怎么样？
李栋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祖孙俩的笑声，还有电视调解节目里嘉宾劝和的声音。
三个月后，阳阳的血糖飙到了8.5，体重突破了120斤。
而刘桂兰自己，也开始频频头晕、手脚发麻。
她把这些症状归结为“最近没睡好”，然后买了两斤砂糖橘，用冰糖蒸了一锅橘子羹，说是“补补维生素”。
李栋梁和王敏已经不再跟她讲道理了。
两个人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早上送阳阳和甜甜上学，晚上接回来，中间在单位里对着电脑发呆。
回到家面对的是一个永远在吃、永远在看电视、永远觉得自己受苦受难的婆婆。
有一次，王敏加班回来晚了，看到厨房水槽里堆着中午的脏碗，电饭锅里剩饭结了硬壳，桌上摆着几个空的可乐罐子和一堆零食包装袋。
刘桂兰躺在床上，被子蒙着头，说自己头疼了一天。
阳阳和甜甜坐在客厅看动画片，面前摆着一碗泡面。
“阳阳，甜甜，你们晚饭就吃这个？”
“说头疼，让我们自己泡面。”
阳阳头都没抬，眼睛盯着屏幕，筷子挑着面条往嘴里送，下巴上沾满了油汤。
“妈妈，甜甜饿啦，但甜甜就吃了一点点哦”
王敏站在厨房门口，忽然就想笑。
她想起自己结婚那天，婆婆拉着她的手说：“儿媳妇，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会把你当亲闺女待的。”
她现在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5
事情彻底失控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下午。
刘桂兰正在吃葡萄，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手里的葡萄滚了一地。
她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整个人歪倒在沙发上。
嘴歪了，话说不清楚了，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栋羊～痛梁…”
李栋梁从厕所冲出来的时候，看到母亲半边身子已经不能动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眼睛里满是恐惧。
120来得很快。
急救人员把人抬上担架的时候，阳阳站在一边啃着一玉米，看得津津有味。
“怎么了？”
“生病了。”王敏说。
“哦。”阳阳咬了一口玉米，又去看电视了。
医院诊断是短暂性脑缺血发作，俗话叫“小中风”。
医生说幸好送来及时，否则大面积脑梗，后果不堪设想。
但同时查出了一堆问题：高血压180/110，空腹血糖15.6，甘油三酯高到爆表，尿酸超标两倍多。
主治医生翻着化验单，脸色很不好看：
“这位家属，病人的各项指标都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程度。血脂高成这样，随时可能诱发急性胰腺炎，那个死亡率很高。还有这个血糖，再不控制，眼底、肾脏、神经系统都会出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