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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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开学第一周,李瀚川就被塞进了李宁强名下的新能源公司“实习”。
说是实习,其实不过是那通电话的后续。
蓝耸的事,暂时被他用一句“朋友的妹妹,帮忙照看”轻轻揭了过去。李宁强到底信没信,不好说,但至少表面上,这一页先翻过去了。
代价就是,李瀚川必须按时报到,从基层业务部做起,每天朝九晚五,坐进格子间里。
李宁强这算盘打得明白。把儿子放在眼皮底下,既能看看他到底有几分本事,也能顺手断了他在外头那些不安分的心思。
李瀚川对此并不在意。
他本来就需要一个进入李家商业体系的入口,只是这个机会,比他原定的计划早了半年。
第一周,他被安排进业务三部整理数据,无非是把各地经销商的月度报表导进Excel,核对库存和出货量,十足的杂活。
整个三部二十多个人,一半是混久了的老员工,另一半是各路关系塞进来的。李瀚川坐在角落那张连椅背都有些发晃的工位上,面前堆着半人高的文件夹,安安静静了三天。
到了第四天,他把一份报表放到了部门经理桌上。
“张总,粤西片区上个月的出货量和回款对不上,差了一百四十万。我把流水全拉了一遍,问题出在第三方物流的中转仓。有两批货的签收单,期是假的。”
部门经理姓张,四十出头,是李宁强一手提上来的嫡系,在公司待了整整十二年。他接过报表翻了两页,脸色当场就变了。
因为这批货,是他亲自签字放行的。
张经理抬起头,盯着他,语气发沉:“李瀚川,你一个实习生,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李瀚川站在桌前,神色平静,把U盘往桌上一放。
“物流公司的监控截图、仓库调拨记录,还有签收人的社保缴纳记录,都在里面。要是张总觉得我多事,不如直接交给李总,让他来判断。”
张经理盯着那个U盘,嘴角绷了绷,半晌没说话。
半小时后,粤西片区的负责人被叫去了总部。当天下午,第三方物流的合同也被当场终止。
李瀚川回到那张摇摇晃晃的椅子上,翻开下一份报表,继续做自己的事。
整层楼安静了大半天。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拿他当实习生看。
也没人敢在他面前说废话。
业务会上,他发言从来不超过三句,但每一句都能让桌边那些老油条后背发紧。他看数据极准,哪一环虚了,哪个节点出了问题,扫一眼就能掐出来。
李宁强听完下面的人汇报,沉默了很久。
这个儿子,和他年轻的时候太像了,甚至比当年的他更冷,更稳,也更不留余地。
可李瀚川本不在乎李宁强怎么想。
因为他每天下午五点半,都会准时关电脑。
多一秒都不留。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新市场菜场。
刚从公司开完会出来的李瀚川,拎着黑色公文包,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站在水产区摊位前,低头挑鲈鱼。
“老板,这条眼睛发浑了,换一条。”
鱼贩又从水里捞出一条,“啪”地拍在案板上。
李瀚川看了眼鱼鳃的颜色,点头说道:“这条可以,处理净,鱼骨给我留着。”
鱼贩手上动作利索,一边刮鳞开膛,一边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这一身打扮,个子又高,往摊位前一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认真挑鱼的人,偏偏眼光比常来买菜的主妇还刁。
李瀚川拎上装好的鱼,又去了蔬菜区。西兰花只掰了两朵,番茄挑了三个,最后留下最红的那个,胡萝卜也特意选了两细的。
蓝耸不吃粗胡萝卜,说那种口感发柴。
最后,他又在调料摊补了一瓶蚝油。
出租屋的厨房很小,灶台只有一个,案板也只有一块,人在里面转个身都嫌局促。李瀚川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上,围裙往腰间一系,低头开始处理食材。
锅里热油一滚,蒜末下去立刻炸出香味,番茄翻炒出汁后,鱼片紧跟着入锅,大火快炒三十秒就盛了出来。
西兰花和胡萝卜丁清炒,最后添上半勺蚝油提味。
米饭是他出门前就定时煮上的,电饭煲早已跳到保温。掀开盖子的时候,热气迎面扑上来,米香一下子散开。
他把菜一道道装进两个保温盒里。
蓝耸这人,饭菜味道倒还在其次,摆得好不好看才是第一位。要是卖相差了,她能皱着眉挑剔半天,连筷子都懒得动。
李瀚川把盖子一一扣紧,塞进保温袋里。
七点差五分。
他拎着保温袋下楼,开车,二十分钟后到了恒毅补习中心。
门卫大爷看见那辆黑色轿车,连问都不用问,直接抬杆放行。
恒毅晚自习的教室在二楼。
蓝耸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嘴里咬着笔帽,眼神却已经飘远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旁边坐着个瘦高的眼镜男生,悄悄把自己买的一盒草莓往她桌上推了推。
“蓝耸,你吃不吃?今天早上刚买的,还新鲜。”
蓝耸扫了一眼,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你。”
那男生显然还不想放弃,压低声音继续搭话:“你晚饭吃了没有?食堂今天的菜特别难吃,我都没吃几口,要不你——”
教室后门被人推开了。
动静并不大,可那一瞬间,教室里的气氛还是莫名紧了一下。
李瀚川站在门口,视线越过几排课桌,准确落在蓝耸的位置上。
紧接着,那目光往旁边偏了偏,停在那个正给蓝耸递草莓的男生脸上。
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了对方一眼。
那一眼自上而下,冷淡得没有半点温度,打量得人脊背发僵。
男生伸出去的手顿时停在半空,连表情都僵住了。
蓝耸回头看见李瀚川,眼睛一下亮了,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朝后门跑过去。
“你今天做了什么菜?”
她接过保温袋的动作熟得不能再熟,拉开拉链,掏出保温盒,拧开盖子,再从侧袋抽出筷子,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饭菜香味漫出来的那一刻,周围三排同学几乎同时抬了头。
蓝耸把保温盒摆到桌上,鱼片码得整整齐齐,西兰花颜色鲜亮,米饭顶上还压着一片紫苏叶。
旁边的女同学探头看了一眼,眼神都变了。
李瀚川没有进教室,只靠着门框站在外头等。
他看着蓝耸吃饭。
她吃东西一向快,仿佛谁慢一步就要来跟她抢似的,鱼片没几口就吃完了,西兰花和胡萝卜丁拌着米饭往嘴里送,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嘴边都沾了点油。
李瀚川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
直到他离开,蓝耸才放慢动作,从米饭里挑出一刚才没留神弄净的鱼刺,悄悄放到桌角的纸巾上。
旁边那个送草莓的男生用余光朝后门瞄了一眼,确认李瀚川已经走远,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那盒草莓,也被他无声无息地收回了抽屉里。
以后大概都不会再送了。
晚上九点半。
蓝耸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李瀚川已经坐在客厅那张折叠桌前了。
桌上摊着三本厚得惊人的专业书,《高等有机化学》《新能源材料学》,还有一本全英文的文献综述。旁边放着一沓A4纸,已经写了大半页笔记。
他在准备考研。
工学硕士,京北大学材料科学专业,全国统考。白天在公司处理业务,晚上回来接着看书,周末还得抽空回学校听课。
蓝耸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踩着拖鞋走过去,趴在桌沿上看了一眼他的笔记。
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分子结构图,她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明白。
“这也太难了吧。”她认真下了结论。
李瀚川头都没抬,只问她:“你的卷子呢?”
蓝耸不情不愿地从书包里翻出今天的数学卷子,坐到桌子另一头,开始写题。
出租屋里很安静。
两个人一人占着桌子一头,一个看那几本厚书,一个低头写卷子,表面上互不打扰,实际上又不是真的各忙各的。
蓝耸卡在一道大题上时,就会拿笔帽轻轻敲桌面。
“第十七题第二问要怎么做?”
“设辅助线,从B点往AC作垂线。”
蓝耸照着做了,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然后呢?”
“然后你自己想。”
蓝耸小声嘟囔了一句,埋头继续算。
结果五分钟后,桌面又被她敲了两下。
“我还是不会做。”
李瀚川这才放下笔,起身走过去,站到她身后。
他垂眼看了看她的草稿纸,伸手抽走她手里的笔,在图上补了一条线。
“这里,看到没有?相似三角形。”
蓝耸盯着那条新添的线,皱着眉想了几秒,才恍然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我明白了。”
李瀚川把笔递回给她,转身回到自己那边,继续翻书。
十一点一到,蓝耸的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坠。
她手撑着额头,笔还夹在指间,可卷子上的字已经歪歪斜斜,越写越往纸边跑。
又熬了十来分钟,她终于彻底撑不住,脑袋一歪,直接栽在卷子上,右脸压着第二十二题的题,嘴微微张着,呼吸倒是很匀。
李瀚川抬头看了她一眼。
片刻后,他起身走过去,轻轻把她手里的笔抽出来,放到一旁。随后俯下身,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蓝耸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整个人下意识往他身前缩,额头蹭过他的锁骨。
李瀚川把她放到床上,拉过被子替她盖好。蓝耸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进怀里,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听不清楚。
李瀚川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
随后,他关掉卧室的灯,回到客厅重新坐下,翻开刚才看到一半的那一页。
这样的子,一晃过了快三个月。
十二月初的一个傍晚,李瀚川照例拎着保温袋走进恒毅的教学楼。
教务处的陈老师在楼梯口把他拦了下来。
“李先生,蓝耸同学第二次模拟考的成绩出来了。”
陈老师一边说,一边把成绩单递给他。
李瀚川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