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
已完结小说《最后一百个黎明》章节在线阅读

最后一百个黎明

作者:失败的李涉

字数:155868字

2026-05-18 连载

简介

《最后一百个黎明》这部小说中的主要人物设定非常饱满丰富,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独特的价值和魅力,目前这本书已经更新到了155868字的篇幅,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绝对不容错过。

最后一百个黎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南区在营地的南面,步行大约二十分钟。

说是“区”,其实只是一片比别处更平坦的废墟。灰退却之前,这里是一片居民区,六层楼的住宅楼一栋挨着一栋,灰把它们变成了银灰色的山丘。现在灰退了,山丘消失了,露出的是真正的废墟——倒塌的墙体、断裂的楼板、扭曲的钢筋,以及埋在碎砖下面的、旧时代生活的残骸。

老周带着B组五个人,沿着一条被清理出来的小路向南走。路不宽,刚好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堆着从废墟里挖出来的碎砖和混凝土块,像两堵矮墙。耗子走在队伍中间,背着一个用帆布缝制的背包,包里装着水壶、笔记本、圆珠笔,和半块压缩饼。

“耗子,你确定图书馆在这个方向?”老周走在最前面,嘴里叼着一没点着的烟,声音含混。

“确定。”耗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他用从地下城带出来的旧地图和记忆拼出来的,“南区原来的规划图显示,中山路和建设路交叉口有一个区级图书馆,三层楼,建筑面积大约两千平。就在前面,再走十分钟。”

“图书馆有什么用?”队伍里一个年轻男人嘟囔,“书都被灰吃光了。”

耗子没有回答。他不想解释。对他来说,图书馆从来不是“书”的问题——是“记录”的问题。人类几千年写下来的东西,在末的七年里被灰啃掉了大半。但也许还有一些幸存者,一些藏在铁柜里、密封箱里、地下室里的书,还没有被完全腐蚀。哪怕只剩下一本,哪怕只剩下几页,那也是文明的种子。

他不知道“种子”这个词会在几个小时后变成字面意义上的、真正的种子。

图书馆比耗子预想的更糟糕。

三层的楼房塌了两层,剩下的一层也只剩半截,像一个被咬掉一大块的蛋糕。外墙的涂料已经全部脱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混凝土。窗户没有了,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洞,像一排空洞的眼睛。

老周站在废墟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又叼回去。

“进不去。”他说,“主入口全塌了。”

“有侧门。”耗子绕到建筑的东侧,指着墙上一个被碎砖堵住大半的洞口,“这里。原来是消防通道,门框还在,里面应该没有被完全压塌。”

老周走过去,用手电筒照了照洞口里面。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照见了倒塌的书架、散落的书页、和一条勉强能挤过去的缝隙。

“我一个人进去。”耗子说,“我瘦。”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不行”。在这个时代,没有人会拦着另一个人去做他想做的事——因为你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最后一次想做点什么。

“二十分钟。”老周说,“超时我就进去捞你。”

耗子点了点头,把背包带子收紧,侧着身子挤进了那个洞口。

里面的空气是冷的。

不是地下城那种湿的冷,而是一种燥的、像陈旧的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冷。耗子站在门框内侧,等眼睛适应了黑暗,然后打开了头灯。光束扫过去,他看到了一幅末前后的静物画——

书架倒了一排,像多米诺骨牌。书从架子上滑落,堆在地上,有些被压扁了,有些卷了边,有些被灰腐蚀成了灰白色的粉末,手指一碰就碎。但还有一些——那些放在书架上层、被倒塌的楼板挡住了灰的书——还保持着书的形状。封面褪色了,书脊开裂了,但翻开之后,里面的字迹还能辨认。

耗子蹲下来,翻开一本。是一本儿童绘本,封面画着一只大象,鼻子卷着一香蕉。内页的字已经模糊了,但图画还在,颜色褪成了淡粉色和浅黄色,还能看出大象笑得很开心。

他把绘本合上,放进背包。

然后他继续往深处走。图书馆的内部结构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走廊分岔,房间套房间。头灯的光束在墙壁上晃动,照出了一些旧时代的痕迹——墙上贴着的通知(“请勿大声喧哗”)、地上掉落的借书卡(“读者证号:0012847”)、角落里一个倒下的饮水机,桶装水早就了,只剩下白乎乎的水垢。

走到第三间房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灰的金属味,不是书页的霉味,而是一种——他形容不上来。像什么东西在呼吸,在缓慢地、微弱地、几乎察觉不到地呼吸。

他停下脚步,把头灯调亮,扫视房间。

这个房间和其他房间不一样。墙壁是白色的——不是灰那种银白色,而是真正的、涂料的白。地面铺着瓷砖,虽然是裂的,但净得不像废墟。房间中央放着几个金属柜子,柜门上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被灰腐蚀了一部分,但还能认出几个:

……物种……存……中心

温……控制……统

耗子的心跳加速了。

他快步走过去,用手去摸金属柜子的表面。是冷的,但不是废墟那种死寂的冷,而是一种有温度的冷——像冰箱。他弯下腰,看到柜子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绿色的,在微微闪烁。

还在运行。

七年了,还在运行。

他用力拉开柜门——金属摩擦金属,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柜子里面是一层一层的抽屉,抽屉上贴着标签:小麦、水稻、玉米、大豆、番茄、黄瓜、菠菜……

他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一个密封的铝箔袋,袋子上印着二维码和保质期。他撕开一个小口,往里面看。

是种子。

一粒一粒的,小小的,褐色的,燥的,完整的种子。

他把手指伸进去,轻轻碰了碰它们。种子在指尖滚动,像一粒粒微小的、沉甸甸的、硬邦邦的、活着的东西。

“种子。”耗子说出口,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是种子。”

他的眼眶热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汹涌的、几乎要把他冲倒的情绪——希望。不是“也许明天会更好”的那种模糊的希望,而是具体的、可以触摸的、可以种进土里的、可以长出麦穗和玉米棒子的希望。

他蹲在地上,把背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水壶、笔记本、压缩饼、那本儿童绘本。然后把铝箔袋一袋一袋地塞进背包,塞了八袋。背包鼓得像一个球,拉链差点拉不上。

他站起来,背起包,转身朝出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金属柜子。柜子里还有很多抽屉,还有很多种子。他拿不完。但他知道路,他可以回来,可以带更多的人来,可以把整个柜子搬走,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那种急切的、想现在就做所有事情的情绪。老周在外面等他。二十分钟快到了。

他挤过那个狭窄的洞口,回到阳光下。

老周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背包,挑了挑眉。

“找到了什么?”

耗子拉开背包拉链,掏出一袋铝箔袋,递给老周。老周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标签,标签上的字他认不全,但“小麦”两个字他认识。

“种子?”老周的声音变了。

“种子。”耗子说,声音在发抖,“小麦、水稻、玉米、番茄、黄瓜、菠菜……还有几十种我没来得及拿。一个恒温柜,太阳能供电,运行了七年。里面的种子应该还能发芽。”

老周把铝箔袋握在手里,握了很久。

“。”他说。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个完整的字。

然后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小心地折成两截,放回口袋。他要把这烟留到麦子收获的那一天。

回营地的路上,耗子走得很快,快到最后变成了小跑。老周没有叫他慢点,因为老周自己也走得不慢。B组的其他人跟在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老周的表情——那种石头裂开了一道缝、里面透出光来的表情——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耗子冲进营地的时候,姜萤正在广播站整理磁带。

“姜萤!”他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把旁边帐篷里的人吓了一跳,“广播!开广播!我有重要消息!”

姜萤看着他涨红的脸、鼓鼓的背包、和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没有问“怎么了”,直接按下了录音机的电源键,推开了话筒。

“紧急播。”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稳定的、广播员式的频率,“耗子从南区带回了重要消息。耗子,你来说。”

耗子站在话筒前,喘了几口气,然后说:

“我找到了种子库。在南区倒塌的图书馆里,一个恒温柜,太阳能供电,运行了七年。里面有小麦、水稻、玉米、大豆,还有蔬菜的种子。我带了八袋回来,但柜子里还有很多。这些种子……应该还能发芽。”

他停下来,又喘了一口气。

“我们可以种地了。”

营地安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所有人同时发出了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从帐篷里跑出来,有人把手里的工具扔在地上,有人抱着身边的人跳了起来。

姜萤没有喊,没有哭,没有笑。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按着话筒的开关,看着耗子那张被灰尘和汗水糊成花猫的脸,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上去。

“耗子。”她说。

“啊?”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哪句?”

“‘我们可以种地了’。”

耗子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可——以——种——地——了。”

声音通过录音机、通过扩音器、通过风吹到营地的每一个角落。正在砍木头的方屿停下来,斧头悬在半空中。林护士从帐篷里探出头,怀里抱着赵秀莲的女儿。阿桑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刚从废墟里挖出来的、生锈的锄头,愣住了。老周靠在梧桐树上,把那折成两截的烟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又看,又放回去。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一声:

“种地!”

然后第二个:“种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喊声从营地的不同方向响起来,杂乱无章,像一群不会唱歌的人在胡乱起调。但那个词——“种地”——在末的第七年,在这个没有明天概念的时代,忽然变成了最动听的、最奢侈的、最像咒语一样的词。

种地。把种子埋进土里,等它发芽,等它长大,等它结出果实。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相信“未来”真的存在。

而他们终于有了这样的证据:一把褐色的、燥的、硬邦邦的、放在手心里像一粒粒微小的星球一样的种子。

那天晚上,营地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天黑后各自钻进帐篷。人们在梧桐树下点起了火堆——用碎木头和废纸点起来的,火不大,烟很多,但光很暖。所有人围坐在火堆旁,看着耗子把一袋袋铝箔袋从背包里拿出来,在面前摆成一排。火光在铝箔袋的表面跳动,像无数只小小的萤火虫。

“这是小麦,”耗子一袋一袋地介绍,“这是水稻,这是玉米,这是大豆,这是番茄,这是黄瓜,这是菠菜,这是……”

他拿起最后一袋,标签被灰腐蚀得最厉害,只剩一个字:“萝”。

“萝卜。”姜萤说。

“萝卜。”耗子重复了一遍。

方屿坐在火堆的另一侧,金属假肢在火光中闪着橙色的光。她看着那些种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谁种过地?”

火堆安静了下来。

人们互相看了看。种过地?在这个时代,没有人种过地。地下城没有土,没有光,没有水。地表被灰覆盖了七年。活着的这些人,大部分在末之前还是孩子,或者是城市里的上班族。种地——那是旧时代的老人们才会的事情。

“我妈种过。”阿桑忽然说,声音很小,“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们家阳台上有一个花盆,她种过小西红柿。我帮她浇过水。”

火堆上有人轻轻笑了一下。

“我爷爷是农民。”老周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很稳,“我十几岁的时候跟他下过地。不多,就几个夏天。怎么翻土,怎么播种,怎么浇水,怎么施肥……我记得一些。”

方屿看着他:“一些是多少?”

老周想了想:“够把种子种下去不让它们死。至于能不能收,看天。”

耗子举起手:“我可以查资料。如果图书馆里还有幸存的书,可能有种植手册。我可以去找。”

“我也可以帮忙。”阿桑说,“我妈说过,种东西最重要的是耐心。我有耐心。我在地下城等了七年,我最会等了。”

火堆上又有人笑了,这次笑的人多了几个。

姜萤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些铝箔袋,看着火光在袋子上跳舞,想起顾深说的那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也有种子,也有田地,也有一个人坐在广播站门口吃棒棒糖。那个世界不是假的,它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这些活着的人,从废墟里,从灰烬里,从一把褐色的种子里,搭起来。

“明天,”方屿站起来,金属假肢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弧线,“A组继续清理废墟,找建材和工具。B组跟着老周,在南区找一块适合耕种的地。C组负责搭一个温室——用塑料布和木架子,能挡风就行。种子不多,不能全种下去,要先试种。”

她停了一下,看着耗子:“你明天带路,去那个种子库,把所有种子都搬回来。一袋都不许留。”

耗子挺了挺:“是。”

方屿又看了一圈所有人:“还有谁有话要说?”

火堆旁安静了一瞬。

然后姜萤站起来,手里拿着那半张糖纸——不,现在不是半张了,是和另一张拼在一起、折成纸鹤的那张。她把纸鹤举到火堆前,让所有人都看到。

“顾深走之前,教会了我一件事。”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他说,快乐不是等来的,是自己选的。今天我想选一个快乐——不是一个人的快乐,是所有的人的。我们找到了种子,我们有了地,我们可以种东西了。这件事值得快乐,对吧?”

火堆旁有人点头,有人笑了,有人抹了一下眼角。

“所以,”姜萤把纸鹤放回口袋,拿起话筒——她走到哪里都带着话筒,像带着一把枪,“我想录一段新的片头。不是‘早安,三号城’,是别的。”

她按下录音键,对着话筒,停顿了三秒钟,然后说:

“早安,新世界。”

火堆旁,有人跟着说了一句:“早安,新世界。”

声音不大,但很整齐。像一首刚刚学会开头、还不太熟练、但每个人都想唱的歌。

火光跳动着,把人的影子投在梧桐树上,投在黑色的泥土地上,投在那几袋铝箔袋上。铝箔袋里的种子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它们很快会知道。它们会被埋进土里,会被水浇灌,会被阳光抚摸,会发芽,会长大,会结出这个新世界的第一粒麦子。

而那个麦子,会有一个名字。也许叫“黎”,也许叫别的。但它一定是有名字的,因为在这个时代,每一粒种子、每一棵树、每一个人,都值得有一个名字。

(第十二章 完)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