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门响了一声——姚宁回房间了。
三秒后,楼下客厅的空气变了。
姚正邦把架在腿上的报纸收起来,折了两折,搁到茶几上。动作不急不缓,但折痕压得很深。
林舒婉走到推拉门前看了一眼楼梯方向,确认姚宁的房门关严了,才转回来坐下。
姚承洲站在窗户旁边没动。他的西裤口袋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搭在窗台上,拇指来回磨着大理石台面。
这个姿势他已经保持了三分钟了。
姚正邦先开口。
“这个陆星随,有问题。”
姚承洲回头。
姚正邦倒了杯新茶,端着没喝,嗅了嗅茶香,慢慢说:”一个穷学生,走进姚家这种阵仗——第一次上门,对面坐着三个长辈,被人劈头盖脸审了半小时,他从头到尾不卑不亢。”
他顿了一下。”你觉得,一个普通的十九岁孩子,做得到吗?”
姚承洲没接话。
林舒婉开口了:”可宁宁的心声说他是全市第三,跟赵秘书查到的一致。学历没造假、身份没造假——那他’穷’这一点,到底是真是假?”
“赵秘书查到一条可疑的。”姚承洲终于从窗户边走过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京安银行黄山路支行。”
“什么意思?”林舒婉问。
“那个支行的开户门槛是五百万。陆星随的名字出现在了开户名单里——虽然也可能是重名,但概率很低。”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姚正邦放下茶杯。
“五百万。”他重复了一遍。”一个靠奖学金过活的物理系学生,在五百万门槛的银行开了户。”
“所以我说,这个人有问题。”姚承洲把身子往后一靠。
林舒婉迟疑了一下:”但不管他是什么来头——宁宁雇他的目的,不是冲着我们的。她是为了拴住你,怕你出门被苏渺渺缠上。”
这句话一出,三个人都沉默了。
姚承洲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搁在扶手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
——她怕我出去见苏渺渺出事。
——她怕我重蹈覆辙。
——她拿酱油瓶对嘴,瓶盖故意没拧开。
——她牵一个陌生男人的手,演得浑身发抖却不肯退。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他妹妹重活了一辈子,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替他挡灾。
而上一世——上一世的姚宁呢?
她有没有也这样拼命地想要救他?
只是那时候没人听见?
他的喉咙堵了一下,扭头看向窗外。
姚正邦在对面看了儿子一会儿,拍了一下茶几。
不重,但够响。
“从今天起。”
姚承洲和林舒婉同时看向他。
姚正邦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嗓子压得很沉。
“全家配合宁宁的计划。她要演戏,我们就当最好的——不,当最好的配角。”
他站起来。
“那个苏渺渺想进这个家的门——从今往后,门都没有。”
林舒婉的手在裙子上摁了一下,使劲点头。
姚承洲没说话。但他站起来的那个动作,脆利落,比任何语言都清楚。
姚正邦又加了一句:”至于陆星随——先放着。他的底细继续查,但不要打草惊蛇。宁宁信他,我们就先用着。等查清楚了再说。”
“我不放心。”姚承洲闷声说。
“你不放心的不是他有没有问题。”姚正邦看了儿子一眼,”你不放心的是妹跟一个男的走得太近。”
姚承洲的脸僵了一瞬。
“说的什么话——”
“行了行了。”林舒婉站起来打圆场,”今天先到这儿。你爸说得对,先查清楚再说。”
她往楼梯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
楼上隐隐约约传来姚宁的心声——距离有点远,断断续续的。
【……今天还挺顺利……哥没出门……苏渺渺那个女人应该还不知道我在搞事……但这只是第二关……后面还有好多坑……】
声音碎了,听不太清了。
林舒婉站在楼梯口,手扶着栏杆没动。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迅速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这孩子。”她哑着嗓子说了三个字,没再说下去。
姚承洲在客厅里听到了那几个字。
他走到书房门口,停了两秒,推门进去。
书房的灯没开。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手指停在”苏渺渺”那个名字上。
几秒后,他按下了删除键。
弹出确认框。
“确定删除联系人’苏渺渺’?”
他点了”确定”。
屏幕上那个名字消失了,净净,不留痕迹。
姚承洲把手机扣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