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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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不怕诡异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六天夜里,林辰没有出门。
不是因为怕了那只暗红色的四阶厉鬼——好吧,至少不全是。是因为老吴今天给他加了训练量,让他把十二桩从头到尾连打十遍,每打完一遍只歇一盏茶的功夫。打到第八遍的时候他的两条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第九遍是咬着牙硬撑下来的,第十遍打完直接趴在练武场的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青石板,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老吴蹲在他旁边,叼着草茎,慢悠悠地说了句:“少爷,您这几天练得太猛了。练武讲究张弛有度,绷太紧,弦会断。”
林辰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他也知道老吴说得对。穿越以来他每天都在超负荷运转——白天练拳练枪,晚上翻墙狩猎,睡眠时间压缩到不足三个时辰。身体已经开始抗议了,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鼻血直流,把枕头染红了一大片。所以他决定今晚休息。就一晚。让身体缓一缓,让紧绷的神经松一松,顺便整理一下这几天搜集到的情报。
洗完澡换了身净衣裳,他坐在桌前,把那张写满信息的纸摊开,又铺了一张新的在旁边。油灯的火苗安安静静地燃着,不像在外面狩猎时那样被阴风吹得东倒西歪。他用毛笔在新纸上画了一张简易地图——青溪县的街道布局,林府在东边,醉香楼在十字街口,城西老宅区在最西头,城隍庙在南边,县衙就在城隍庙隔壁那条街上。
他在地图上标注了已知鬼物的分布。城西老宅区已经被他清空了,嫁衣怨魂消散之后那里的阴气浓度明显下降,昨晚他路过的时候感知了一下,只剩下极淡的灰雾,估计再过几天就会彻底散尽。城隍庙附近有一只黑色二阶怨魂和一个蒙面衙役有往来,还有一只暗红色的四阶厉鬼隐藏在暗处。醉香楼——红袖的地盘——他这几天刻意避开了那个方向,但昨晚从远处感知了一次,醉香楼二楼的阴气浓得发黑,红袖可能还在那里,也可能已经走了。
至于县衙,他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张捕头来林家盘问到底是例行公事还是另有所图?给老吴递纸条的衙役是谁?蒙面衙役在和鬼物交易什么?县衙在这盘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些他都不知道。
他把毛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各种线索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最让他想不通的是林府的庇护——系统说过,林府存在某种特殊的力量,厉鬼无法侵入。他这几天仔细观察了府里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符箓,没有任何阵法,没有任何法器。林家祖上三代都是普通商贾,跟武道世家不沾边,跟镇邪司也没有任何往来。那么这份庇护是从哪里来的?他问过柳氏,柳氏一脸茫然地说宅子是曾祖父那辈传下来的,没听老人说过有什么特别之处。他也旁敲侧击地问过老吴,老吴说在林家待了二十年,从没见过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太奇怪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商贾之家,凭什么能挡住四阶厉鬼?
他睁开眼,重新拿起毛笔,在“林府”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打了个问号。这件事不着急查,庇护对他有利,暂时不用深究。但另外一件事他不能再等了——那个给老吴递纸条的衙役。纸条上写的是“告诉林少爷,夜里少出门”,说明这个人知道他晚上会出门,也大概猜到了他在做什么。这个人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想通过卖人情来套取他的信任。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需要弄清楚。
第二天一早,他跟老吴练完拳之后没有马上回房,而是跟着老吴去了门房。老吴最近一直睡在门房里,说是防贼,林辰觉得他也是在盯着外面的动静。醉香楼的事出了之后,老吴表面上不说什么,暗地里把府里的巡逻强度提高了一倍,夜里亲自值夜,白天才让手下的护院轮班。
“老吴,那天张捕头来的时候,给你递纸条的衙役——你认识他吗?”
老吴正蹲在门房门口磨刀,听到这句话,磨刀的手顿了一下。刀刃和磨刀石之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少爷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没有抬头,继续磨刀,但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几分。
“就是好奇。”林辰靠在门框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人家好心提醒我,我总得知道是谁吧。万一以后在街上碰见了,也好道个谢。”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磨刀石上溅起细小的火花,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
“那人姓许,叫许长安。是张捕头手下的人,入衙门不到三年,平时负责巡街收税、跑腿传话这些杂活,没什么存在感。他爹以前是个先生,在城东摆摊摆了二十年,前年冬天病死了。他家里就剩他一个,没娶媳妇,一个人住在县衙后街的排房里。”
林辰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信息。许长安,巡街衙役,孤儿,独居。听起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人物。
“您跟他熟吗?”
“不熟。”老吴摇了摇头,“就是偶尔在街上碰见了点个头。他这人话不多,做事挺老实,不像衙门里那些老油子。那天他塞纸条给我的时候我也挺意外——平时我们都没怎么说过话。”
“他为什么提醒我?”
老吴停下了磨刀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林辰。那双被烟火熏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少爷,您这几天夜里出门,老吴知道。”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他以为自己瞒得很好,每次翻墙都小心翼翼,脚步声压到最低,路线也经常换。可老吴是当过兵的人,在军中做了十年斥候,什么风吹草动能瞒过他的耳朵?
“别担心,老吴没跟任何人说。”老吴把磨好的刀举到眼前,对着刀刃吹了一口气,听着那细微的嗡鸣声,“您自从醉香楼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的林辰贪生怕死好吃懒做,现在这个林辰天没亮就起来站桩,练拳练到手都抬不起来也不喊一声苦。老吴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的人不算少,没见过哪个人能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之后就脱胎换骨的。”
他把刀进腰间的刀鞘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所以老吴猜,您在醉香楼里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不是急病发作,是撞了东西。您现在夜里出去,也不是散心闲逛——您练拳练得这么拼命,是为了对付那些东西。”
林辰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在老吴面前继续装傻已经没有意义了。
“您不怕我说出去?不怕我把您当成疯子?”
“怕。”林辰老老实实地承认,“但我更怕下次再撞上的时候,连一拳都打不出来就死了。我不想再被人从青楼里抬出来,不想再让我娘在床边守三天三夜哭到眼睛都睁不开。老吴,我知道瞒不过你,也没打算一直瞒下去。我需要你帮忙——不是帮我打鬼,是帮我保密。另外……”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写满信息的地图,“帮我查一个人。”
老吴接过地图,借着门房檐下的灯笼光看了几眼,脸色越来越凝重。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标注着青溪县各个区域的阴气浓度、鬼物等级、可疑人物。有些地方他听说过——城西老宅区的闹鬼传闻在青溪县流传了几十年;有些地方他完全不知情——城隍庙外的鬼物和衙役接头,这件事他闻所未闻。
“您要查谁?”
“许长安。就是他给我递纸条的那个衙役。”林辰指着地图上县衙的位置,“他知道我在夜里出门,说明他要么在监视林家,要么他自己也在夜里活动。一个普通衙役,白天巡街已经够累了,为什么还要夜里出来?而且他提醒我的那句话——‘夜里少出门’——听上去是好心,但换个角度想,也可能是在试探我。他想知道我收到提醒之后会怎么做。如果我继续出门,就证明我确实在跟那些东西打交道。”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许长安这个人,老吴去查。不过少爷,您也得答应老吴一件事。夜里出门可以,但不要再一个人去那些危险的地方。城西老宅那种地方,去一次就够本了。您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吴没法跟老爷夫人交代。”
“我尽量。”林辰笑了笑,“但不能保证。你也知道,我现在做的事,本来就不是能保证安全的事。”
老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劝不住。
第二天下午,老吴借着出门采办食材的名义去了一趟县衙后街。他换了身不打眼的灰布短褐,戴了顶草帽,在排房附近转悠了小半个时辰。排房是县衙给低级吏员安排的宿舍,一排低矮的砖瓦平房,门前晾着洗过的皂衣和绑腿,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老吴蹲在巷口抽了袋旱烟,跟摆摊卖馄饨的老头聊了几句——许长安住最东头那间,平时不怎么跟邻居来往,最近几天好像请了病假没去衙门。
病假。老吴把这个信息带回来的时候,林辰正在练拳。他听完之后收了拳架,拿起汗巾擦了把脸,若有所思。许长安请了病假。一个知道他夜里出门的人,突然就闭门不出了。是巧合,还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那就意味着他不想在县衙里露面,不想让别人注意到自己。而通常来说,一个人不想被人注意,要么是在躲什么,要么是在准备什么。
“老吴,这几天你不用在府里值夜了。”林辰把汗巾搭在肩上,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戾气,“帮我盯着县衙。就盯许长安那间屋子,看他夜里出不出来,出来之后去哪儿,见什么人。我要知道他是人是鬼——不是那个鬼,是那个鬼。”
老吴听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林府里出了一件小事。厨房的王婶做了一锅红烧肉,端到饭桌上的时候被林正德多看了一眼。不是肉的问题,是分量的问题。林正德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这几菜量是不是多了些?”柳氏笑着打圆场:“辰儿这些天练拳辛苦,多吃几块肉怎么了?你这当爹的,还心疼几块肉?”林正德没再说什么,但林辰注意到父亲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息。那目光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打量——父亲也在观察他。
林辰埋头扒饭,假装没看见。但心里默默地记下了一笔:以后让老吴采办食材的时候低调点,别让府里的开销变化太明显。一个小细节:穿越之后他每顿饭的食量翻了一倍还不止。练武之人的饭量,和以前的纨绔少爷完全是两个档次。
当天夜里,林辰再次翻墙出门。今晚的目标是城南的土地庙。城隍庙附近他已经不敢轻易靠近了——那只暗红色厉鬼的存在让他对那片区域提高了警惕。但土地庙在城南的边缘,离城隍庙还有一段距离,应该相对安全。更重要的是,白天老吴去城南菜市采办的时候,听一个卖豆腐的老头说土地庙附近最近闹鬼闹得厉害,夜里经常听到有人敲庙门,打开一看什么都没有。
敲庙门。这个细节让林辰很在意。游魂不会敲门,怨魂也不会——怨魂要进来本不需要敲。会敲门的,要么是人,要么是某种有特殊执念的鬼物。
他沿着城南的土路摸到土地庙附近时,月亮正被一大片乌云遮住,天地之间一片漆黑。他蹲在土地庙斜对面一间废弃的茶寮里,展开感知界面。庙里面没有异常,庙外面那棵歪脖子槐树下有一只灰色游魂在飘。但就在他准备绕过去处理掉那只游魂的时候,土地庙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在夜风中发出刺耳的响声。一个佝偻的人影从庙里走了出来。林辰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不是鬼物,是人。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老头子,背驼得像一张弓,头发花白乱蓬蓬的,脸上全是皱纹。他拄着一歪七扭八的枣木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庙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冷硬的窝窝头慢慢啃。
更夫?不像。乞丐?也不太像——乞丐不会深更半夜跑到郊外的破庙里啃窝头。
林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老头。感知界面里,老头身上没有任何阴气波动,就是一个普通人。可一个普通人大半夜独自坐在荒郊破庙门口啃窝头,本身就很不普通。他要么是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知道这里很安全——安全到他一个孤老头子都不需要害怕。
老乞丐啃完窝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朝林辰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娃娃,蹲了那么久腿不麻吗?”
林辰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他想过无数种暴露的可能——脚步声太大,呼吸太重,踩到了枯枝,碰翻了瓦罐——可他万万没想到,是被对方主动叫破的。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右手已经暗暗握紧了拳头,破邪之力在经络里缓缓流转,只要老头有任何异常,这一拳随时可以打出去。
“出来吧,老头子不是鬼。”老乞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鬼不会请你吃窝头——我也没多余的给你。”
林辰犹豫了三息,然后从茶寮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保持着五步左右的安全距离,站姿看似放松,实际上重心已经沉到了膝盖,随时可以切出无极桩的起手式。
“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闻到的。”老乞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嘿嘿一笑,“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汗味?还带着一股子年轻小伙子练完拳没洗澡的味儿。老头子的鼻子还没坏到那个地步。”
林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回答太正常了,正常到反而让人觉得不正常。
老乞丐又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小娃娃,你这身血气不一般。年纪轻轻,身上带着一股子气——别误会,不是人的气,是鬼的。”他伸出枯的手指朝土地庙旁边那棵歪脖子槐树下点了点,“那玩意儿是你弄的?”
林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感知界面里,那棵槐树下的灰色游魂还在原处飘着。
“不是。我还没动手。”
“还没动手……”老乞丐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林辰,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他的目光在林辰的拳头上停了一瞬——那双拳头的指节上还残留着破邪之力灼烧过的淡淡痕迹。然后他忽然收起笑容,用一种完全不像乞丐的严肃语气问了一句话。
“你是镇邪司的人?”
“不是。”
“御鬼者?”
“也不是。”
老乞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膝盖上。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罗盘,青铜材质,盘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中间的指针正在缓缓转动——转得很慢,但指针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指着林辰。
“有意思。”老乞丐低头看了看罗盘,又抬头看了看林辰,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加古怪,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猎人看到了感兴趣的猎物,又像是看到了某种稀有的大熊猫。“不是镇邪司的人,不是御鬼者,身上没有半点鬼气,却有一身鬼的本事。小娃娃,你这个品种,老头子活了六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他把罗盘收回怀里,拄着拐杖站起身来。他的身形比林辰矮了整整一个头,可不知为什么,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林辰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个邋遢乞丐,而是一座沉默的、不可撼动的老山。那种压迫感和面对厉鬼时完全不同——厉鬼的压迫感是阴冷的、恶意的、让人想要逃跑的;而这个老乞丐的压迫感是厚重的、沉凝的,像面对一座山。
“别紧张。老头子叫钟馗——当然不是地府那个钟馗,重名而已。以前在镇邪司混过几年,后来年纪大了,被一脚踢出来,就在这青溪县当了个讨饭的。”他拄着拐杖往城南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林辰一眼,浑浊的眼珠在月光下闪着奇异的光,“小娃娃,你身上秘密不少。老头子不问你从哪里来,也不问你那身本事是怎么来的。只有一句忠告——想在这世道活下去,光会打鬼不够。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