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熬夜也要看的小说!《九龙抬棺:昆仑鬼脉》出自喜欢海南猪的义恩伯之手,悬疑灵异题材,沈丘的人设太讨喜了,但是故事起伏跌宕,能够使之引人入胜,主角为沈丘,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九龙抬棺:昆仑鬼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大巴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身边放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车里没几个人,前面坐着一对依偎在一起睡觉的情侣,中间几排空着,最后一排只有我一个人。司机把车开得很快,在成灌高速上飙到一百二,车厢里嗡嗡的噪音像蜜蜂在耳边飞。
我睡不着。不是因为兴奋——我很久没有体验过“兴奋”这种情绪了。从爷爷下葬那天到现在,我更像是一台被程序设定好的机器:收到指令,执行,收到下一个指令,继续执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太多的思考。不是因为我不怕死,而是因为我发现,当你被一个巨大的、无法挣脱的东西裹挟着往前走的时候,“怕”这个字就失去了意义。你像一片树叶在洪水里漂,你怕不怕都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在去茂县的路上,我脑子里反复出现一个画面:昨天在老屋后山那间石室里,爷爷记最后一页写的那句话——“我在归墟之门里面等你。来,或者不来,你都是我的孙子。”这句话像一针,扎在我脑子里,不是疼,是痒。我想知道他在门里面经历了什么,想知道他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手有没有抖,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孙子,还是只把我当一个工具。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大巴在都江堰停了一次,上来几个背着大包小包的人,说的都是四川话,我听不太懂。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坐到了我前面一排,灰色的夹克上全是灰,鞋上糊着半的黄泥。他把包放在座位上,从包里掏出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让我后背一紧。不是凶狠,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我在白夜脸上见过的表情——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眼白泛黄,瞳孔的形状不太对,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大了。这是长期待在黑暗环境里的人才会有的眼部特征。
他也看到了我口隔着衣服透出来的那个虎形印记的轮廓——我穿着一件薄T恤,外面套了件冲锋衣,但虎形印记的凸起在T恤上勒出了形状。
“陈阳?”他低声问。不是四川话,是带着西北口音的普通话。
我没有回答,但我的手已经摸到了冲锋衣内兜里的虎符。
“别紧张。”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中间的小桌板上——一个铜质的令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篆体的“沈”字。铜器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包浆,看锈蚀程度,至少是几百年前的东西,“我叫赵得水。赵岐山是我大伯。他让我在都江堰等你,带你进沟。”
“赵岐山怎么知道我要来?”
赵得水把铜令牌收回去,又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齐怀远那个人做事谨慎,但他有一个毛病——他太依赖手机了。你和他的通话记录、短信内容、GPS定位,只要他想看,他都能看到。大伯在通讯公司的关系比齐怀远硬,所以他比齐怀远更早知道你会来。”
这段话的信息量有点大。第一,赵岐山在监视齐怀远。第二,赵岐山在通讯公司有内线。第三,赵岐山对我的行踪比齐怀远还清楚。第四,这个赵得水是赵岐山的人,他来都江堰不是为了偶遇我,而是专程来接我。
“你大伯为什么要见我?”
赵得水没有直接回答。他拧上保温杯的盖子,把包重新背好,站起来。“到了你就知道了。下一个服务区你下车,换我的车。”
大巴在下一个服务区停下的时候,我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拿起背包跟赵得水下了车。服务区的停车场不大,停着几辆大货车和一辆老旧的绿色越野车。赵得水走到越野车旁边,拉开副驾驶的门,朝我扬了扬下巴。我上了车,他把我的背包扔进后座,发动了车。
越野车从服务区出来之后没有上高速,而是拐进了一条乡道。路很窄,两边是农田和果园,偶尔有一两栋农家小楼从车窗外掠过。赵得水开得不快,但很稳,方向盘在他手里像长在手上一样,每一个弯道都过得恰到好处。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乡道变成了土路。土路沿着一条小河往山里延伸,河水不深,但水流很急,水声在峡谷里来回反弹,轰隆隆的像打雷。河对岸的山坡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树冠连成一片,把山体染成了墨绿色。土路的尽头是一道铁栅栏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锁已经锈死了。赵得水没有停车,直接绕过了铁门——旁边有一条被车压出来的便道,紧贴着河岸,路面只有一车宽,右边是河水,左边是山壁。
“这条路是大伯自己修的。用了三年。”赵得水一边开车一边说,“用的都是人工,没有机械。他说机械的声音太大,会惊动山里的东西。”
“惊动什么?”
赵得水没有回答。他把车停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熄了火。空地旁边是一栋石头房子,和齐怀远描述的一模一样——石头垒的墙,木头做的梁,屋顶盖着青瓦,瓦缝里长着一丛一丛的瓦松。房子不大,三间正房,一间偏房,偏房门口堆着劈好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
房子的门是开着的。
赵得水下了车,走到门口,没有进去,而是侧身站在门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从车上下来,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堂屋不大,正对门是一张供桌,供桌上摆着一个牌位,牌位上的字被香火的烟熏得看不清了。供桌两侧各放一把椅子,左边那把椅子空着,右边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我见过的最老的人。不是脸上有多少皱纹——皱纹每个人都有。而是他坐在那里的姿态,像一棵扎在土里几百年的老树,每一个关节、每一寸骨骼都和椅子融为一体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脸上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不是瞎的,但眼皮永远半垂着,只露出一条窄窄的缝。缝里透出来的目光不浑浊,反而很亮,亮得像冬天夜晚的星星。
赵岐山。
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供桌上的牌位。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赵得水在我身后轻轻推了我一把,我跨过了门槛。
“坐。”赵岐山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石头砌成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墙壁反弹了几次才传到我耳朵里。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椅面很硬,没有垫子,木头被磨得光滑发亮,像镜面。
“东西带来了?”他问。
我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虎符?记?还是别的什么?我没有动。
赵岐山抬起眼皮,那条窄窄的缝开大了一点。他的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的口,停在我隔着衣服就能看到的虎形印记上。
“你爷爷把虎煞传给你了。这步棋他走得急,不该这么急。你还没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没有,不是他决定的,是时间决定的。”我说。
赵岐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赵岐山笑,也是唯一一次。他的笑容和他这个人完全对不上——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头子,笑起来像个小孩子,嘴角往上弯的弧度不大,但很真诚。
“会顶嘴。这一点不像守拙。守拙那个人一辈子不会顶嘴,人家说什么他都说好,转过头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赵岐山把一只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木头,“你应该有很多问题。问吧。能回答的我都回答。”
我深吸一口气。
“我爷爷记里写的归墟之门,到底是什么?”
赵岐山的手指停了一下。
“归墟之门不是一扇真正的门。它是一个地方,或者说是一种状态。这个世界的底层不是我们所看到的山川河流、花鸟虫鱼,下面还有一层。那一层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只有纯粹的信息。归墟之门就是连接表层和底层的通道。你以为门开了之后会看到什么?看到另一个世界?不对。门开了之后,你会看到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像电脑屏幕后面的代码一样。而那些不死煞,就是代码里的病毒。”
“那沈归藏呢?我爷爷说沈归藏在门里面。他去门里面做什么?”
赵岐山的手指重新开始敲扶手。这次敲得比刚才慢,每一节之间间隔很长,像在斟酌每一个词。
“沈归藏是最后一个知道‘门’的秘密的人。民国初年,他在昆仑山找到了归墟之门的入口,进去了。他进去不是为了宝藏,不是为长生不老,是为了找人。他师父——也就是我师父清远道人的师父——在更早的时候进了门,再也没有出来。沈归藏想把他师父从门里面带出来。但门里面的规则和外面不一样,你以为你进去了一年,外面可能已经过了一百年。你以为你找到了那个人,其实你找到的只是他的一个影子。”
“所以他困在了里面?三十年前我爷爷去昆仑山,就是去找他?”
“对。你爷爷是我见过最死心眼的人。沈归藏是他亲爹,他知道他爹在门里面,就一定要把他弄出来。他找我帮忙追魂,追踪沈归藏残留在门外的魂。我帮他追到了,他进了门,出来了——但不是他本人出来的。从门里出来的那个‘陈守拙’,你见过,你叫了他三十年的爷爷。”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
“你是说,那个从门里出来的人不是我爷爷的替身?他就是我爷爷本人,但从门里出来之后被门改变了?”
“不是改变。是替换。”赵岐山的声音沉了下去,“门里面的规则和外面不一样。我师父清远道人研究了一辈子,得出了一个结论——归墟之门是一个巨大的处理器。任何进入门内的人都会被‘读取’,所有的记忆、人格、思维方式都被复制一份,存储在门的数据库里。然后门会问那个进来的人一个问题——‘你想不想回去?’如果你说想,门会放你回去,但回去的那个人不是你,是门据你的数据复制出来的一个副本。你本人留在了门里面,成了门的养料。”
“那我爷爷本人还在门里面?”
“在。他进去之后,门问他回不回去。他说‘回去’,因为他还有事情没做完——他要制造你,要养虎煞,要把你送上这条路。所以门放了一个副本出去。那个副本替他在外面活了三十年,做了所有他计划好的事情。而他自己,和你曾祖沈归藏一样,困在门里面,出不去了。”
我的嗓子发,嘴唇粘在了一起。我端起供桌上的一杯凉茶灌了一大口,茶是苦的,但苦味在我嘴里没有任何感觉。
“那我爷爷为什么要让我走这条路?他让我收十二只煞,凑齐十二个印记,打开归墟之门。门开了之后,我会怎么样?也会被替换吗?”
赵岐山沉默了很长时间。堂屋里安静得能听到屋后山泉的流水声,石头墙的缝隙里渗出凉意,从我的脚底板往上爬,爬到小腿、爬到膝盖。
“十二个印记凑齐之后,你本身就是门。开门不需要钥匙,你就是钥匙,你就是门,你也是门后面那个房间。三合一。到了那个时候,你会有能力把门里面的人放出来——你曾祖、你爷爷,还有所有被困在里面的人。但放他们出来的代价,是你替他们留在里面。”
这就是爷爷记里写的“来,或者不来,你都是我的孙子”。他不是在跟我煽情,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来了,你就是替我被困在门里的那个孙子;你不来,你也是我在外面养了三十年的那个孙子。不管你怎么选,你都是我孙子,都是我手里的一颗棋子。
“那蛇棺呢?”我把话题岔开了。不是因为我不好奇了,而是因为我再问下去,我怕自己会站起来摔门出去。
赵岐山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九十多岁的人站起来不需要扶任何东西,腰板挺得笔直。他走到供桌前面,从供桌下面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卷用牛皮绳扎起来的图纸。
“蛇棺不在茂县。在茂县往北六十公里的大山里,一个叫‘蛇盘山’的地方。那座山像一条盘起来的蛇,山体是中空的,蛇棺就在蛇盘山的肚子里。我守了它二十八年,不是因为我要保护它,是因为我要等一个人来收它。那个人就是你。”
他把图纸摊开在供桌上。是一幅手绘的地形图,标注了山路、河流、断崖,在图纸的正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标记,圆圈里面画着一条蛇,蛇头咬着蛇尾,形成一个闭环。
“蛇煞和虎煞不一样。虎煞暴烈,攻击性强,靠力量压制就能收服。蛇煞阴毒、狡猾,它不会正面跟你对抗,它会找到你心里最薄弱的地方钻进去。你和虎煞之间是‘征服’的关系,你和蛇煞之间是‘共生’的关系——你要接受它,和它共存,它才会跟你走。你想压制它,它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赵岐山从图纸下面抽出一张发黄的纸,递给我。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记,是一份类似于“作手册”的东西,标题是“收蛇煞七忌”。我快速扫了一遍:
“一忌怒。怒则气乱,气乱则煞入肝。二忌惧。惧则神散,神散则煞入心。三忌思。思则魂滞,魂滞则煞入脾。四忌喜。喜则气缓,气缓则煞入肺。五忌悲。悲则气消,气消则煞入肾。六忌恐。恐则气下,气下则煞入六腑。七忌惊。惊则气乱,乱极则煞入脑。”
七种情绪对应七种被侵蚀的路径。蛇煞会先感知你的情绪,然后选择你最脆弱的那种情绪下手。如果你此刻愤怒,它就从肝脏入手;如果你恐惧,它就从心脏入手。无处可躲。
“那我要怎么收它?”
“等。”赵岐山把那张纸从我手里抽回去,重新叠好,放进布包里,“等你自己心里没有情绪的时候。不是把情绪压下去,是真的没有。像一面擦净的镜子,什么都映不出来。那时候蛇煞看到你,看到的是一个空的容器,它不知道该怎么攻击你,就会老老实实地被你收进虎符。”
“人怎么可能没有情绪?”
“人不能。”赵岐山看着我,那双半垂的眼皮底下,目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但你有一半不是人。你是胎木里长出来的,胎木不是木头,是一种比人类更古老的存在形式。胎木没有情绪,它有本能,但没有情绪——它不会愤怒、不会恐惧、不会悲伤。你长得越大,胎木的部分在你身体里的占比就越大。再过二十年,你可能就彻底没有情绪了。到那时候你收蛇煞就像喝水一样简单。但你没有二十年。你只有不到一年。”
“那我怎么办?”
“你去找蛇煞,但不是去收它。你先去看看它,感受它,让它感受你。人和煞之间需要建立一种‘默契’,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建立的。你这次进蛇盘山,只做一件事——找到蛇棺,站在棺材前面,闭上眼睛,站十分钟。然后出来。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拿。就是站十分钟。”
“站十分钟就能建立默契?”
“对。对于你这种一半胎木一半人的体质来说,十分钟足够了。但是——你要记住,站的时候不能睁开眼睛,不能屏住呼吸,不能咬紧牙关。这三件事做了任何一件,蛇煞就会认为你有敌意,它会立刻从棺材里出来攻击你。到那时候,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赵岐山从供桌下面又拿出一样东西——一条皮绳子,绳子的一端系着一颗黑色的珠子,珠子光滑透亮,像是一颗打磨过的黑玛瑙。他把皮绳子递给我,示意我戴在脖子上。
“这是蛇牙。”他说,“三十年前,蛇棺第一次打开的时候,我从棺盖的缝隙里找到了这颗蛇牙。它原本长在蛇煞的嘴里,蛇煞被封印之后蛇牙脱落了。你戴着它进去,蛇煞会闻到自己的气味,以为你是它的同类。它不会攻击你。但记住,这颗蛇牙不是符,它只是让你的气味变得像蛇。你如果做了什么让蛇煞觉得你不是同类的事情,它照样攻击你。”
我把皮绳子套在脖子上,黑色的珠子垂在锁骨之间,触感温润,不像石头,倒像是一颗风了的果实。
“赵得水会送你到蛇盘山脚下。”赵岐山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拿起供桌上的一本发黄的线装书,翻到某一页,不再看我,“路你自己走。棺材你自己找。十分钟你自己站。然后你自己出来。我不会帮你,赵得水不会帮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帮你。你爷爷替你铺了三十年的路,路已经铺到蛇盘山门口了,后面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的脚踩出来的。”
“赵得水送我到山脚下之后,我怎么回来?”
“你会回来的。”赵岐山头也没抬,“胎木做的东西,认路。它的本能比你的脑子好用。你不需要知道怎么回来,它会带你回来。”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背包背好。赵得水一直在门口站着,见我出来,转身走向越野车。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赵岐山。他还是那个姿势,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那本线装书,像一尊雕塑。
“赵老先生。”我说。
他抬起眼皮。
“我爷爷出来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我是说,那个副本——他有没有跟你说过门里面的事?”
赵岐山把书放下了。他看着供桌上的牌位,那个被香火熏得看不清字迹的木头牌子。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像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他说,门里面有一座城。城是活的。城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在呼吸。城里住着人,但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那些人跟他说话,说的不是汉语,不是任何一种语言,但他能听懂。他们问他一个问题。三十年里,他每天晚上做同一个梦,梦里那些人问他同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赵岐山转过头来,那双半垂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我这才看清,他的瞳孔不是黑色的,是一种极深的灰蓝色,像冰冻的湖面。
“他们说——‘外边那个世界,你们以为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