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熊的咆哮声从洞外传来,渐渐远去。
但沉重的喘息声仍在洞口徘徊。
陈执将陆嫁嫁护在身后,两人靠坐在岩壁上。
陆嫁嫁小嘴微张,急促地喘息着。
口剧烈起伏,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紧贴在皮肤上。
她累得说不出话,手指紧紧攥着陈执的衣角,微微颤抖。
三丈外,姜倾羽独自盘坐。
破损的衣襟下露出雪白肌肤,上面交错着几道狰狞的抓痕,深的地方正渗出缕缕血丝。
她紧闭双眼,口起伏的节奏有些紊乱,气息明显不稳。
山洞里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洞外隐约传来的沉重兽息,以及三人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
姜倾羽缓缓睁开双眼。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瞳孔泛着浅金色的微光。
视线先是落在陈执脸上,又冷冷扫过他身后的陆嫁嫁。
“你们,”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出去。”
陈执纹丝不动。
“前辈说笑了。”
他语气平静,“出去给熊当点心?”
陆嫁嫁这时缓过一口气,抬起头。
脸颊依然泛着红晕,眼神却已恢复了几分倔强。
“你怎么不出去?”她反问。
姜倾羽嘴角扯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若不是你们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她冷冷道,“本座何至于此。”
陆嫁嫁瞪着她。
“是你自己实力不济,”她毫不示弱地反击,“怪得了谁?”
姜倾羽不再言语。
她重新闭上眼,继续调息。
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但抓痕处的血迹仍在缓慢渗出。
陈执也沉默下来。
他靠着岩壁,目光扫视着山洞内部。
洞并不深,约莫十丈左右,最里面散乱地堆积着些枯枝和碎石。
洞顶有一条极细的裂缝,几缕微弱的月光从中透入。
洞外,那沉重的兽息声依旧清晰可闻。
陆嫁嫁疲惫地靠在他肩上,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方才那场恶战消耗太大,此刻心神稍安,强烈的困意便涌来。
陈执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肢。
她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脸颊贴在他温暖的颈窝。
体温透过衣衫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姜倾羽睁眼瞥了他们一下,复又闭上。
山洞再次陷入寂静。
唯有岩壁凝结的水珠滴落的声响,在这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夜渐深。
洞内的温度急剧下降。
岩壁上的湿气凝结成冰冷的水珠,顺着缝隙不断滴落。
陈执轻轻将熟睡的陆嫁嫁挪到岩壁边安置好。
自己则悄然起身,动作轻缓,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陆嫁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冷……”她含糊地嘟囔着。
陈执没有回应。
他走到山洞角落,那里堆着些枯枝,或许是前人进洞避雨时留下的。
他弯腰,一捡起,抱在怀中。
回到原地,他将枯枝放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一点火星亮起,引燃了最细的那枯枝。
跳跃的火光瞬间映亮了整个山洞。
三个人的影子被投射在岩壁上,拉得长长的,随着火焰摇曳不定。
陈执再次起身,抱起几枯枝,走到姜倾羽那边。
他将枯枝轻轻放在姜倾羽脚边,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姜倾羽睁开眼。
她看了看脚边的枯枝,又抬眼看向陈执。
没有说话。
陈执也没有等她开口的意思,转身径直走回火堆旁坐下。
陆嫁嫁已经挪了过来,蜷缩在他身边。
她抱着双臂,身体微微发抖,牙齿轻轻打着颤。
“过来。”陈执低声道。
陆嫁嫁犹豫了一瞬,还是顺从地靠近了些。
陈执伸手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
她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一下。
但很快便彻底放松,脸颊紧贴着他厚实的膛,手臂也环住了他的腰。
两人相贴处传来的暖意迅速驱散了刺骨的寒冷。
她满足地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
陈执低头看了看怀中安睡的人,又抬眼望向黑黢黢的洞口。
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勾勒出刚毅而略显成熟的轮廓。
姜倾羽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的目光在陈执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到陆嫁嫁身上。
最后落回那堆燃烧的篝火,盯着不断跃动的火苗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
她伸出手,拿起一枯枝,咔嚓一声折断,扔进了火堆。
火星噼啪四溅。
陆嫁嫁已然沉沉睡去。
呼吸均匀,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陈执也闭着眼,但他呼吸的节奏极轻,显然并未睡着。
姜倾羽又等了一阵。
她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步履轻盈如猫,落地无声。
她走到陈执身旁,缓缓蹲下。
篝火的光芒清晰地勾勒着他的面容。
浓眉,挺鼻,嘴唇线条分明,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她仔细端详着,眼神复杂难辨。
“长得倒也……还算顺眼……”
她近乎无声地低语,声音低得几乎被火焰的噼啪声淹没。
她抬起手。
指尖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终于轻轻落下。
带着一丝迟疑,划过陈执的脸颊。
皮肤带着暖意。
她迅速收回了手。
“保留了几十年的身子……”
她继续喃喃自语。
嘴角勾起一个难以言喻的弧度,混杂着讥讽与的自嘲,
“真是……便宜你了……”
她站起身。
悄无声息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重新闭上了眼睛。
灵力在她体内缓慢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洞外,那令人心悸的兽息,依然在夜色中回荡。
很明显撑不了太久。
等它恢复,他们三人怕是都要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