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那老狐狸,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未雨绸缪。”
袁绍攥紧刀柄,指节捏得发白,骨节突出:
“萧家能苟延残喘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份算计。”
他话锋一转,眼中凶光毕露:
“可萧衍,终究是个废物!”
“若非手下那几个将领撑着,他连凉州的边,都摸不到!”
“想在老子的地盘上,立萧家的旗?”
他狞笑一声,满脸不屑:
“痴人说梦!”
“区区两三千人就想翻浪——”
“老子现在,就亲自去碾了他!”
“父亲,”袁绍的儿子袁吉抱拳道,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还是我去吧。”
“不必。”
袁绍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你领一千人,守好营寨。把南凉王要的那批货,备齐。”
“我去去就回。”
说完,大步出了营帐。
“呜——呜——!!”
号角声起,苍凉悠长。
六千兵马,迅速在校场集结完毕。
黑压压一片人头,刀枪如林。
浩浩荡荡,朝盐矿方向开拔。
袁绍的大营,离盐矿不过一个半时辰的路程。
用不了多久……
便能与萧衍,迎面撞上。
大营的动静,全落入了潜伏在附近的典韦眼中。
他趴在草甸子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好啊……”
“袁绍这是自个儿,往阎王殿里闯。”
“弟兄们——”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尽是嗜血的兴奋:
“咱的机会,来了。”
袁绍主力倾巢而出,留守大营的,不过千把人。
这一仗……
富裕得不像话。
还没开打,典韦已经觉得,有些不过瘾了。
戈壁滩上,黄沙漫天。
袁绍的六千人马,在荒原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灰黄色烟尘。
一千骑兵在前开道,五千步卒紧随其后。
虽是马匪,但这支队伍的队列与军容,比寻常土匪强了不止一档。
说是土匪里的“正规军”,也不为过。
“来了。”
萧衍伏在一道土坡后,风沙灌进领口,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眯起眸子,盯着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烟尘。
压低声音,气内敛:
“所有人——”
“听本王号令。”
袁绍的骑兵,速度极快。
马蹄翻飞,黄沙四溅。
转眼,便到了近前。
“嘶聿聿——!!”
战马的惨嘶声,骤然炸响!
接二连三!
跑在最前面的骑兵脚下猛地一空——
“轰隆!轰隆!”
连人带马,坠入一道被黄沙掩盖的深坑!
坑底,密密麻麻满了手臂粗的、削尖的木桩!
“噗!噗!噗!”
的匪兵,当场被扎了个对穿!
血肉横飞!
后面的骑兵本来不及勒马,一匹接一匹地往坑里栽!
“啊——!!”
“救我——!!”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埋伏!有埋伏——!!”
袁绍弃马滚落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跑,声嘶力竭地吼道:
“散开!快散开——!!”
“袁绍!”
一个清朗而冰冷的声音,从土坡上传来。
“你爷爷在此——!!”
萧衍,霍然起身。
“哗——!!”
土坡之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同时站起!
两千弓箭手,弯弓搭箭!
冰冷的箭镞,在刺目的头下,泛着摄人的寒光!
两侧坡地上,全是荒军的弓手。
交叉火力,将整条沟谷封得死死的。
马匪……
避无可避。
“放箭——!!”
“嗖嗖嗖嗖——!!”
弓弦震颤,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注意躲避!找掩体——!!”袁绍嘶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马匪们,彻底慌了。
箭雨铺天盖地,往哪儿躲?
想跑,两条腿跑不过羽箭。
想挡,连面像样的盾牌都没有。
这群弓手,是真正的精锐。
准头,绝不输给那些从小拉弓射雁的北狄蛮子。
一轮。
两轮。
三轮。
“噗噗噗——!!”
马匪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不过盏茶工夫。
黄沙地上,已铺满了尸体。
流出的血,渗进沙土里,将整片戈壁……
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袁绍。”
萧衍立于高坡之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漠然:
“本王在此——”
“恭候多时了。”
“狂妄!!”
袁绍又怒,又惊,又怕。
他环顾四周——
六千兵马,已乱成了一锅粥。
被两侧的箭雨,压得抬不起头。
地上横七竖八,全是自己人的尸体。
“所有人——”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撤!!”
撂下一句狠话:
“萧衍,这个仇,老子记下了——!!”
“想走?”
萧衍翻身上马,湛金枪向前一指,枪尖寒芒吞吐:
“你走得掉吗?”
“全军出击——”
他声音陡然转厉,机冲天:
“不降者,格勿论!!”
“——!!”
话音未落,他已纵马冲出!
四千精锐步卒,紧随其后!
甲胄铿锵,刀枪如林!
这些步卒的装备之精良,铠甲之坚实,彼此间的配合之默契……
远非寻常士卒可比。
见萧衍亲自来,袁绍先是一愣。
随即,笑了。
这家伙……
不是上赶着来送死吗?
“来得好!来得好啊——!!”
袁绍眼中凶光大盛,兴奋得浑身颤抖。
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只要能擒住萧衍……
这一仗,就翻盘了!
远处,被押在阵后的慕容羯看到这一幕,不由闭上了眼睛。
重重叹了口气。
袁绍……
这是在找死。
萧衍一马当先。
湛金枪如贯长虹,一枪便将迎面冲来的马匪,挑下!
“噗!”
回身横扫——
“唰!”
枪芒过处,三四名没有甲胄的匪兵口同时绽开一道血槽!
“啊——!!”
惨叫着倒地毙命。
他马不停蹄,长枪翻飞。
每一击,都带走一条性命。
不过片刻之间,已有不下十人,倒在他的枪下。
原本嗷嗷叫着要砍萧衍脑袋的马匪们,脚步齐刷刷地顿住了。
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不、不是说……凉王是个废物吗?”
“他、他怎的……这般厉害?!”
“你们上!快上啊!不上咱们都得死——!!”
马匪们还在踌躇不前。
萧衍的战马,已撞入人群!
“砰!砰!”
将几个躲闪不及的匪兵,撞得倒飞出去!
湛金枪从人群间撕扯而过,带起一道长长的血雾!
枪尖——
直指袁绍!
见识到萧衍厉害的袁绍,掉头就跑。
“萧衍!放我一条生路!有话好好说——!”
“土匪——”
萧衍策马紧追,马蹄踏碎黄沙,越追越近,声音冰冷:
“不配与本王,讲道理。”
袁绍猛地顿住脚步,眼中掠过一抹狠厉。
他反手抽出腰间佩剑,回身便朝萧衍掷去!
“是你我的——!!”
“老子就算是死,也不让你好过!”
“嗖——!”
利剑破空而来!
萧衍非但没有闪避,反而抬手一枪,拍在剑身上!
“铛——!!”
将那飞剑,震得斜飞出去!
“噗”地入沙土之中,剑柄犹自颤抖。
他自幼习武,一身武艺虽称不上登峰造极,却也稳稳跻身一流武者之列。
袁绍掷出的这柄飞剑,在他眼里……
慢得像蜗牛爬。
借飞剑争取到的片刻缓冲,袁绍已提枪到近前!
枪尖寒芒闪烁,直取萧衍咽喉!
欲一击毙命。
可惜。
萧衍不是传闻中,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枪尖刺来的瞬间——
他猛地仰身,贴在马背上!
那致命的一枪,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两人即将错身而过。
萧衍手中的湛金枪,陡然回收!
随即——
借着战马前冲之势,一记回马枪,狠狠刺出!
“噗——!”
枪尖,径直贯穿了袁绍的右!
“呃啊——!!”
袁绍口中鲜血狂涌,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剧痛从伤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冲得他眼前发黑。
周围的马匪,全都看傻了。
“偏了一点。”
萧衍收枪,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遗憾。
居然,没有一击毙命。
“救、救我!快来救我——!!”
袁绍嘶声喊道,声音凄厉。
几个亲信将领慌忙抢上前来,将他从地上拖起。
性命攸关之际,袁绍的脑子反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跑!快跑!”
“他们没有骑兵!冲出去,回主营——!!”
“撤——!!”
残存的马匪骑兵呼啦一声聚拢过来,将袁绍团团护在中间,拼了命地往外突围。
至于那些步卒……
已所剩无几。
荒军精锐如水般碾压而过。
刀光过处,寸草不留。
声渐止。
战斗,结束了。
袁绍逃走的消息传开,残存的马匪最后一点抵抗之心,也彻底熄灭。
这群人本就有福同享、有难各顾。
一见大势已去,跑的跑,降的降。
没有一个,愿意死战到底。
“主公,追不追?”
一名副将策马近前,抱拳请示。
“不必。”
萧衍擦去枪尖上的血,嘴角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典韦在那边,等着他呢。”
他将湛金枪横于鞍前,望向高平草原的方向:
“传令,迅速打扫战场。”
“全军,向高平推进。”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凝重:
“南凉王那边,恐怕很快就会有动静。”
“搞不好——”
他眼中寒光一闪:
“要打一仗。”
副将抱拳,肃然道:
“末将明白!”
萧衍点了点头,目光沉了下来。
他现在的兵力,确实不多。
正面对上南凉王尉迟烈的大军,胜算不大。
能拖一拖,最好。
此战。
袁绍六千兵马,折损大半。
逃走的,不过五百余骑。
被斩,近四千。
余者,皆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