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萧衍为满朝文武所不容,天下各方势力,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投靠南凉王……
听上去,确实比跟着一个朝不保夕的“废物”王爷,靠谱得多。
李固自觉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
可在赵云眼里——
连个屁,都算不上。
“说完了?”
赵云双眸一凛,机毕露:
“说完了——”
“就可以上路了。”
“噗——!”
银枪送出,脆利落地贯穿了李固的咽喉!
枪尖从后颈透出,带出一蓬血雾。
“呃……嗬……”
李固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着,却只能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
自己身后站着的,可是拥兵十几万的南凉王。
这人……
怎么敢?
“狗屁南凉王。”
赵云抽出银枪,甩去枪尖上的血珠。
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本将迟早——”
“替我主,踏平凉州。”
“李、李统领死了!”
“怎、怎么办?!”
残存的马匪,瞬间炸了锅。
按照赵云事先的吩咐,荒军故意放走了几个活口。
这几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匪兵,连滚带爬地逃出矿场,头也不回地往袁绍大营的方向……
狂奔而去。
萧衍亲率六千兵马,已埋伏在袁绍驰援盐矿的必经之路上。
典韦则另领一军,直奔袁绍空虚的老巢。
三路齐发。
这一网撒下去,他要的是——
袁绍全军覆没。
不到一个时辰。
盐矿的战斗,便彻底结束。
三千马匪,死了两千有余。
剩下的几百人,扔了兵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战斗的喧嚣,平息下来。
营中那些被掳来做苦役的百姓,这才战战兢兢地从工棚里探出头来。
月光下,黑甲骑兵列阵而立。
刀锋上,还滴着血。
这些苦役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个被砍脑袋的……
就是自己。
“诸位父老乡亲——”
赵云翻身下马,将银枪交给亲卫,抱拳环视众人:
“不必害怕。”
“我等,是凉王殿下麾下。”
“从现在起——”
他声音朗朗,传遍矿场:
“你们,自由了。”
他将萧衍的身份来历,又说了一遍。
人群先是沉默。
随即——
爆发出一阵压抑了太久的欢呼声!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大笑,还有人攥着拳头,冲那些马匪的尸体,狠狠啐了一口。
“凉王千岁!凉王千岁——!!”
“赵将军,一定要把这群畜生净!一个都别放过——!!”
赵云看着那一张张从绝望中,重新亮起来的脸。
沉声,一字一句:
“诸位放心。”
“从今起——”
“凉州地面上,这些马匪……”
他眼中寒光一闪:
“一个,都跑不掉。”
黑山城。
萧衍大军离开后的黑山城,并没有表面上那般平静。
暗流,在夜色下涌动。
蛰伏的隐患,正一点一点……
浮出水面。
城中三股地头蛇势力——屠英光、隗彪、戎侯,各自手底下都捏着,至少五百号人马。
这三家平里欺男霸女、敲诈商旅,坏事做绝。
褚昭活着的时候,仗着朝廷的牌子,还能勉强压住他们。
如今褚昭一死,压在头顶的那座山没了……
三人对黑山城城主这个位置的觊觎,便再也按捺不住。
当然,光靠他们自己那点人手,想坐稳黑山城,无异于痴人说梦。
背后,必须有一尊大佛撑着。
从前褚昭身后站着的是女帝,这三家地头蛇没得选,只能依附南凉王尉迟烈,才能在黑山城里,分一杯羹。
如今黑山城易主。
势力最大的屠英光第一个坐不住,连夜派人,将消息送去了南凉城。
其实黑山城里这几条地头蛇,萧衍还真没放在眼里。
他真正忌惮的,是尉迟烈。
这位南凉王,坐拥整个南凉州,麾下十几万大军,绝非慕容羯、褚昭之流可比。
而黑山城,又是南凉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南北商贾进出中原的必经之地。
谁握住了黑山城,谁就握住了一条……
淌着金子的河。
尉迟烈之所以这么多年没敢动这块肥肉,无非是因为黑山城背后,挂着朝廷的旗号——
女帝沈月瑶坐拥数百万雄兵,不是他尉迟烈,能招惹的。
可如今……
这面旗,被人拔了。
南凉城。王府。
朱诩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手中拂尘都顾不上甩,径直闯进了议事厅。
“主公!”
“天赐良机,天赐良机啊——!”
这位南凉王麾下第一谋士,平里最是沉稳,今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说起来,尉迟烈能在南凉州站稳脚跟、裂土封王,朱诩……居功至伟。
“军师,何事这般高兴?”
尉迟烈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一闪。
“凉王——到黑山城了。”
朱诩在舆图前站定,手指重重点在黑山城的位置上,语气兴奋:
“而且,他拿下了黑山城!”
尉迟烈眉头一皱:
“那废物还没死?女帝竟然容他……活着走到黑山城?”
他站起身,负手在厅中踱了几步,语气愈发不悦:
“军师,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凉州四王,名义上还是朝廷的臣子。女帝往咱们头顶上,安一个废物王爷,让他对咱们吆五喝六——”
他冷哼一声:
“这算怎么回事?”
他的意思很明确:
萧衍,必须死。
凉州不需要一个,能“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人物。
“不。”
朱诩转过身来,眼中精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个萧衍,远比咱们想的……要有意思。”
“他拿下黑山城,了褚昭,又灭了慕容羯五千人马。”
“屠英光刚送来的消息——”
他压低声音,凑近一步:
“萧衍亲率上万兵马,奔高平草原……打贺兰羯去了。”
“什么?!”
尉迟烈猛地转过身,满脸不可置信:
“朝廷不是说,萧衍未带一兵一卒吗?”
“他手里……哪来的上万兵马?!”
“朝廷那群废物,连这点消息都查不明白。”
朱诩冷笑一声,随即压低声音:
“不过主公,这对咱们……”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
尉迟烈拧眉看着他:
“军师,你是不是糊涂了?”
“主公您想。”
朱诩伸出一手指,不紧不慢地分析:
“女帝与镇北侯,势同水火,天下皆知。”
“萧衍敢褚昭——那可是女帝的人。”
“女帝若是知道黑山城易主,岂能不怒?”
他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黑山城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眼下黑山城守军不过千人,咱们只需派个几千兵马,打着‘替女帝收复黑山城’的名号……”
“便能名正言顺地,把城拿下来。”
“到那时——”
朱诩抬起头,眼中精光毕露:
“主公便是替朝廷收回失地的功臣。”
“黑山城——顺理成章,就是主公的了。”
尉迟烈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朱诩继续说道:
“至于那个萧衍,本不知兵,废物一个。”
“他若老老实实待在黑山城也就罢了,竟还敢主动出击。”
“他真以为……自己是镇北侯转世不成?”
尉迟烈沉吟片刻,一拍桌案:
“本王明白了!”
“传令陇西守将岳章,领兵五千,拿下黑山城!”
“另外——”
他眼中掠过一抹森然意:
“给高崇传个话。”
“若是在高平撞见萧衍……”
“不必留活口。”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轻蔑:
“不过本王估摸着,用不着高崇动手。”
“就贺兰羯手里那两万多人马,便够萧衍……喝一壶的了。”
从始至终。
没有人,看好萧衍。
说实话,萧衍手里那万把号人,尉迟烈压就没放在眼里。
褚昭、慕容羯这些货色,在他面前……
连提鞋,都不配。
用不了多久。
尉迟烈就会知道——
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次。高平草原,马帮总营。
等了一整夜,都没等到慕容羯的消息,袁绍有些坐不住了。
派出去联络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这不对劲。
“报——!!”
一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马匪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二、二当家,大事不好了!”
“盐矿……盐矿被人端了!”
袁绍猛地从虎皮椅上弹了起来,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说清楚!”
慕容羯没消息,就够糟心了。
盐矿……
居然也出了事。
“是、是凉王的军队!”
“约莫两三千人,都是骑兵!”
“他们占了矿场,见人就,李固将军也、也……战死了!”
那马匪说完,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袁绍的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眼中凶光暴闪!
“锵——!”
他一把抽出兵器架上的长剑!
剑光闪过——
“噗!”
那报信马匪的脑袋,便骨碌碌滚了出去。
“李固死了,你回来什么?”
他甩去剑上的血,面目狰狞,声音冰冷:
“徐信一个废物,他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父亲。”
袁绍的儿子袁吉从帐外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皱眉道:
“会不会是朝廷那边……故意放的假消息?”
“又或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镇北侯萧烈临死前,给萧衍……留了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