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际训练赛的赛果在青训营里传开的速度，比苏清鸢预想的还要快。
D班赢C班那场2:0的录像，不知道被谁传到了青训营的内部论坛上。帖子标题写得很耸动——「D班女中单火舞110死，C班全队被她一个人打穿了」。下面的回复在半小时内盖了两百多楼，有人贴出了苏清鸢巅峰赛的战绩截图，有人搬运了她露手直播的回放链接，还有人把她初试露娜单宫本的那场录像一帧一帧拆解分析，结论是”这人的连招节奏已经不是路人王级别了，这是职业水准”。
帖子最热的一条回复只有一行字，被顶到了最上面——
“所以问题来了：综合排名第一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D班？”
回复下面鸦雀无声。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敢回答。
苏清鸢没有看那个帖子。她甚至不知道有内部论坛这个东西。陆芊芊倒是知道，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告诉她——因为帖子里除了夸她的，也有一些不太好看的东西。比如有人翻出了林薇薇之前在社交媒体上发过的一条动态，大意是”有些人表面高冷，背地里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爬上巅峰第一”，没有点名，但时间点很微妙，刚好是苏清鸢删她好友的那几天。
陆芊芊把那条动态截图存了下来，没有给苏清鸢看。她觉得这种东西看了只会影响训练状态，而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盯住苏清鸢好好吃饭。
“D班那个食堂在东区，我们西区的过去要走十分钟。”陆芊芊掰着手指头算，”一顿饭来回就是二十分钟，一天三顿就是一个小时。你现在每天加练到凌晨一点，少睡一个小时无所谓，少吃一顿饭不行。”
“知道了。”苏清鸢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你每次说’知道了’的时候都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去食堂。”
陆芊芊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
青训营的食堂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一楼是自助餐区，二楼据说是教练和工作人员的专属区域。苏清鸢和陆芊芊到的时候正是用餐高峰期，大厅里熙熙攘攘的全是人，餐盘碰撞的声音和讨论战术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一个巨大的蜂巢。
苏清鸢端着餐盘，挑了一张角落的空桌子坐下。陆芊芊去帮她盛汤，走之前还特意叮嘱了一句”别动啊我马上回来”，好像生怕她趁自己不在偷偷溜回去训练。
苏清鸢刚拿起筷子，对面的椅子就被人拉开了。
她抬起头。
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的速训练T恤，袖口卷到肩膀，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线条。他的五官不算差，但脸上的表情让人不舒服——那种被宠坏了的小孩特有的自信，眼角微微上挑，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但不太值钱的东西。
“你就是那个清鸢？”他低头看着苏清鸢，语气轻浮得像是在路边逗一只猫，”听说你火舞挺猛的？”
苏清鸢没说话。她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自己走开。
但这人显然没有这个自觉。他在苏清鸢对面坐了下来，把胳膊撑在桌上，凑近了一点。
“你嘛，别这么高冷嘛。我叫周子扬，A班的，全能位，巅峰赛上赛季最高2300分。”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顿了一下，好像在等苏清鸢露出惊讶的表情，”加个好友呗？我带你双排。D班设备不行吧？我们A班有最新的电竞椅，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来我们训练室——”
苏清鸢放下了筷子。
然后她站起来，端起餐盘，转身就走。
脆利落，像是本没听见周子扬在说什么，又像是听见了但觉得不值得浪费一个字回应。
周子扬的表情僵了一瞬。他大概没想到会有女生在他说完”巅峰赛2300分”之后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坐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脸上浮起一层恼羞成怒的红色。
“有意思，”他低声说，看着苏清鸢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嘴角的笑意变得不那么好看了，”真当自己是葱了。”
陆芊芊端着两碗汤回来的时候，发现苏清鸢连人带餐盘都不见了，只剩下周子扬还坐在那里，脸色不太好看。她在原地懵了一秒，然后赶紧掏出手机给苏清鸢发消息：”你在哪？？汤我都盛好了！！”
几秒后回复弹出来：”训练室。”
“你又跑回去训练了！！！饭呢？？你至少把饭吃完啊！！！”
没有回复。
陆芊芊气得把两碗汤都喝了。
苏清鸢回到D班训练室的时候，其他人还在食堂吃饭，整间训练室空空荡荡，只有电脑主机的散热风扇在角落里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她坐到自己那台老旧显示器前面，晃了一下鼠标——屏幕亮得慢吞吞的，先是闪了两下雪花，然后才不情不愿地显示出桌面。这台机器的开机速度比她家里的电脑慢了至少三倍。
她没开游戏，而是登录了青训营提供的战术分析软件。这个软件的账号早在第一天就发到了每个人的学生邮箱里，但她知道D班的账号权限被限制了——很多功能是灰色的，连录像数据分析的件都只给了一半的权限。
不过这难不倒苏清鸢。
她花了大概二十分钟，找到了软件权限管理的一个漏洞——D班和C班的权限验证走的是同一个，只是在进入数据库的时候多了一道基于班级字段的查询过滤。她没费多少功夫就越过了这道门槛。前世在那间出租屋里代练的时候，她接过很多稀奇古怪的单子，包括帮人修复游戏配置文件、改写外设驱动参数、绕过一些不太聪明的软件限制。当时只是为了多赚几十块钱，没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经历现在全都派上了用场。
A班、B班的数据库全开了。
她点开A班最近的训练录像文件夹。文件列表密密麻麻的，每一场训练赛都有完整的录像和数据分析报告。她注意到A班的训练强度确实很高——每天至少六场完整训练赛，每场赛后都有张恒亲自写的战术复盘。张恒的字迹很严谨，每条批注都附了录像时间戳，有些关键团战甚至做了逐帧拆解，标出了每个人的站位问题和技能释放失误。
苏清鸢快速浏览了几场，目光停在一个文件名上。
「训练赛_A班_vs_RYG二队_第三局_野区博弈专项」
RYG二队。KPL现役战队RYG的青训梯队，虽然不是一队主力，但也是正儿八经的职业选手，常训练强度远高于普通青训学员。A班能约到这种级别的对手打训练赛，可见王建国给他们的资源倾斜到了什么程度。
苏清鸢点开了那个录像。
十六分钟的比赛，A班以微弱劣势输掉了，但输得不算难看。对面的职业二队在中期运营和团战执行力上明显高出一档，但A班的个人能力差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她的目光停留在A班的阵容名单上。
林薇薇的ID赫然在列，位置是——辅助。
这倒是让苏清鸢有点意外。前世林薇薇顶替她进入青训营的时候打的是中单位置，用的正是从她这里学去的法师套路。这一世她没有给林薇薇任何东西，林薇薇失去了中路的竞争力——靠她自己的天赋，恐怕连A班的中单位都坐不稳，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打辅助。
苏清鸢的嘴角弯了一点点。不是笑，是一种冷而锐利的弧度。
她把林薇薇的辅助作反复看了三遍。清线、视野布控、保护C位——每一帧都暴露了问题。习惯性走位靠前是因为中单思维转不过来，总想补伤害而不是保队友。团战关键技能的释放总是偏慢半拍，错过窗口期。
苏清鸢把这些细节一一记在脑子里。三天后的训练赛，她不会留手。
退出录像之后，她又翻到了A班的队内语音文件夹。训练赛的队内语音通常保留一周，过期的会自动清理。她算了一下时间——上周四的还有两天就会过期。她找到期，点开了其中的一段。
A班队长沈放——苏清鸢记得这个名字，是青训营里名气最大的打野选手之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无奈。
“这波龙团不能打，对面打野在下河道露头了，我们打野不在，别去。”
然后林薇薇的声音响起来，甜甜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觉得可以打呀，对面AD站位很差，我有闪现可以开。”
“你是个辅助，你不是开团手。你的任务是保排。”沈放的声音明显沉了。
“可是——”
“没有可是。听指挥。”
语音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男生的声音进来——苏清鸢认得这个声音，是下午在食堂拦住她的那个周子扬。
“行了行了，沈队别这么大火气。薇薇也是想找机会嘛。”他的语气轻佻随意，听起来像是在和事，实际上每个字都在拉偏架，”女生打游戏容易上头，能理解。”
林薇薇哼了一声，没说话，但那声哼是带笑意的——一种”我知道你是站我这边的”的笃定和亲昵。
苏清鸢摘下耳机，把这段录音的时间戳记了下来。
三天后的训练赛，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陆芊芊端着一个饭盒走进来，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果然没吃饭。”她把饭盒放在苏清鸢桌上，里面盛好了半份米饭、一份西兰花炒虾仁、一份番茄炒蛋，还有一个小袋装的红枣酸——这是食堂今天最受欢迎的三样菜，这个点还能凑齐一整套，说明陆芊芊在食堂里应该没少跑动。
苏清鸢犹豫了一下，陆芊芊立刻瞪圆了眼睛。
“不许说’知道了’。吃。”
苏清鸢没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陆芊芊在她对面坐下，看着苏清鸢低头吃饭的样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想说又不太确定该不该开口。她忍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没忍住。
“清鸢，刚才在食堂那个男的——周子扬，你认识吗？”
“不认识。”
“他是A班的上单，”陆芊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巅峰赛确实有两下子，但他那人……怎么说呢，在学员群里挺有名的。之前听说他追过好几个女学员，追不到就翻脸，在背后说人家坏话，还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总之不是好人。你以后碰到他别搭理就完事了——不对，你应该本来也不会搭理他，当我没说。”
苏清鸢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陆芊芊觉得自己这一通话全都说在了墙上，但也不恼，只是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刷了一下青训营的通知群。
刷着刷着，她的手忽然顿住了。
“等等，”她盯着手机屏幕，声音猛地沉了下去，那语气让苏清鸢都停下了筷子抬头看她，”有人在群里爆料，说……说你巅峰赛那个号是代练打上去的。”
苏清鸢放下筷子，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谁爆的料？”
“匿名小号。”陆芊芊快速往上翻着聊天记录，眉头越皱越紧，”发了一长串聊天记录截图，说是你和代练的交易记录——转账、账号密码、代打要求，全都有。而且时间全都对得上，你冲分那几天的期，一条都不差。”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苏清鸢。聊天记录被拼成了长图，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屏幕。
苏清鸢扫了一眼。
截图确实做得很真。对话时间、转账金额、账号信息，每一项都跟她的实际冲分时间线吻合。如果不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没有找过任何代练，她几乎也要信了。
能精确到这个程度的，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内部有人泄露了她的数据，要么——是有人一直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群里已经炸了。”陆芊芊快速翻动着不断弹出的消息提醒，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好多人在@你，有人开始骂了，说你靠代练混进青训营——还有人说你露手直播就是摆拍——”
苏清鸢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站起来把饭盒收拾好。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洗碗布打了两遍香皂，把饭盒冲洗净倒扣在窗台上晾着，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
“清鸢，你打算怎么办？”陆芊芊紧张地看着她。
苏清鸢没有回答。她打开学员群，找到了那条匿名爆料长图，点开，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帮我约周子扬。明天下午，训练室见。”
“啊？约他什么？”
苏清鸢转头看向窗外。训练室的窗户正好对着东区宿舍的方向，夜色里那边的灯光比西区明亮得多，像另一个世界。
“他刚才说想跟我双排。”她平静地说，”我给他一个机会。”
“让他叫上林薇薇。二打二。有胆就来。”
陆芊芊愣在原地，看着苏清鸢转身走回训练座位。那台老旧的显示器还亮着战术分析软件的界面，蓝白的冷光落在她侧脸上，映出下颌一道净的线条。
这天晚上，苏清鸢训练到了凌晨两点。D班训练室里只剩她一个人，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密集而有节奏。显示器上的自定义训练营界面里，她反复地在练同一个英雄——每一帧技能衔接的间隙都在被压缩，缩到系统允许的最小值。有些连招窗口小到普通人的手指神经末梢本来不及反应，但她还在练。
陆芊芊走的时候在她桌上留了一杯热水，水已经凉透了。杯垫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陆芊芊歪歪扭扭的字迹——”我先走了。明天晚上，我帮你喊人。打赢了请你喝茶。打输了我帮你骂。”
旁边还画了一个拳头的小图标，线条粗粗的，看起来不太像拳头，更像是烤串。
苏清鸢看了一眼便利贴，把它翻过来，在背面写了几个字。
然后继续训练。
次傍晚。这件事在学员群里发酵了整整一个白天。
匿名爆料的帖子下面已经盖了上千条回复，有人要求官方彻查代练事件，有人质疑苏清鸢初试成绩的真实性，也有人在质疑那些聊天记录截图是P的——逐帧放大之后能看出对话框边缘有轻微的像素错位，不像是原生截图。但支持者和反对者吵成一团，话题已经完全超出了代练本身。
周子扬在群里第一个回应了苏清鸢的邀约。他打的字很狂，仿佛完全不在意这封战书是一场表演赛，而他也只是其中一个小角色。
“苏清鸢找我双排？哈，行啊。让她来。我让她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职业水准。”
紧接着”薇薇今天也要努力”的账号也发了话：”既然清鸢想打，那我就奉陪。不过我比较菜，大家别笑我。”
后面跟着一个”委屈”的表情包，圆圆的脸，眼尾下弯，看起来像是被卷进了一件自己不愿意参与的事。群里立刻有人心疼了——”薇薇加油””别紧张正常打就行””你们那边还有周子扬呢怕什么”。前排消息刷得飞快，没有人注意到林薇薇发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多久。
陆芊芊盯着屏幕上那些安慰的话，气得翻了个白眼，在对话框里打了七八行字又全部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张”OK”的表情包——卡通兔子的爪子比了个圈，笑得十分职业假。
苏清鸢全程没看群。
但竞技这件事本身从来不需要提前热场。
下午三点。整个青训营都在这件事上押注了目光。原本只打算围观的学员越聚越多，有人搬了椅子坐在投影仪前面，有人开了群语音准备实时播报，有人偷偷打开了对战房间的观战席位，还有人把对战信息转发到了青训营外围的游戏社群里。围观人数早就超出了周子扬和林薇薇的预期，也超出了D班训练室的容量。
D班的训练室在四十分钟前就被挤满了。有人坐在桌上，有人站在门口探头，后排的人踮起脚尖也看不到屏幕，只好举着手机拍前面的人的后脑勺。
苏清鸢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还是那台老旧的显示器，手边是自带的机械键盘和降噪耳机。她没有特意早到，也没有迟到，刚好在约好的时间推门进来。
“清鸢，你真的要跟她打？”一个压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是林薇薇，她已经站在了门口，白色的针织外套袖子长到遮住了指尖，脸上的表情跟那天在苏清鸢家门口一模一样——无辜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紧张，像是马上就要上场却还没背熟台词的学生。
苏清鸢回头看了她一眼。
“少废话。”
林薇薇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但旁边有人看着，她不能翻脸，只能把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表情在”被欺负了”和”我不跟你计较”之间精准地停了一瞬，然后安静地走到对面的座位坐下。
周子扬也来了。他拉开椅子时故意弄出了不小的声响，坐下之后懒洋洋地把脚搁在椅子横杠上，对旁边围观的学员挑了挑眉：”让你们看看A班的实力。”
苏清鸢没有看他。她把目光转向身边——陆芊芊已经坐好了，外设好，登录界面已加载，瑶的技能页面停在侧边栏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严肃得多。她的虎牙今天没露出来过，紧张的时候会反复调耳机的音量旋钮，苏清鸢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陆芊芊。”
“在！”
“紧张？”
“不紧张！”陆芊芊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音阶，”跟全国巅峰第一双排我紧张什么——好吧有一点紧张但没问题能打。”
苏清鸢微微点了点头，重新把目光放回屏幕上。
“正常打就行。跟紧我。”
陆芊芊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放到屏幕上。
建房间，选模式，2v2墨家机关道。
苏清鸢选了不知火舞。
陆芊芊锁了瑶。
对面——周子扬锁了马超，林薇薇锁了蔡文姬。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动。马超加蔡文姬，机动性加持续量，在2v2地图里是很难处理的组合。马超可以无限拉扯，蔡文姬在后面，对面如果没有爆发伤害本打不死。
而苏清鸢这边——不知火舞加瑶，两个脆皮，没有前排，没有持续回复。
有人小声说：”这阵容怎么打？人家打消耗战就赢了。”
“不知火舞一套秒不掉马超就会被反打，而且蔡文姬开大回血太克爆发了。”
“清鸢这边怎么打都是亏的呀。”
加载完成。
游戏开始。
不知火舞从泉水里走出来的那一瞬间，围观者闭上了嘴。
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只是因为这一场的开局——苏清鸢的气场变了。她坐直了一点，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手机两侧的弧线上，找到了最舒适的那个位置。进入游戏之后，节奏就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马超第一波兵线清完就开始压线。周子扬打得很凶，仗着有蔡文姬在后面持续加血，几乎不控蓝地丢技能消耗。他的马超前三级压制力确实很强，标枪连戳的节奏很快，每一发都精准地退苏清鸢的走位。围观人群里有人低低地”嗯”了一声——周子扬虽然狂，但实力摆在那里。
苏清鸢的血量被压得只剩三分之二。
“清鸢被压制了？”有人紧张地小声问。
“等一下，”前排一个打野位的学员眯起眼，”你们看经济。火舞一刀没漏。”
是的。苏清鸢虽然在血线劣势下退让了兵线，但在每一个兵阵亡之前她都不远不近地扔出扇子补到了最后一刀。不知火舞的经济跟马超一模一样，甚至有微弱领先——因为她还多补了一个河道蟹。
林薇薇在第一波交锋之后显然放松了警惕。她的蔡文姬频繁地走出草丛想帮马超压线，走位越来越靠前，自信得好像这场2v2不过是一场走个过场的演出。
“来了。”苏清鸢说。
声音不大，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提前打好了招呼。
陆芊芊握紧了拳。
不知火舞从塔下动了。不是后撤，而是前压。马超看到她反身冲过来，立刻准备拉距离——但晚了一步。二技能扇子精准减速，被动翻滚拉近身位，一技能击飞，大招还没来得及推——蔡文姬已经在极限距离开出了治疗。
但这个开治疗的时机恰好也在苏清鸢的计算里。她顿了一拍，没有立刻放推，而是等蔡文姬治疗的光芒刚散掉的一瞬间，把大招推了出去。花蝶扇回推，马超的血条瞬间见底。
“First Blood。”
一血。
围观人群齐齐吸了一口气。
马超倒下的位置离自家塔下不到一个闪现的距离。周子扬看着灰色的屏幕，脸上的懒散神色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没有说话，只是抿紧嘴唇控复活后的马超重新往兵线走。
“别急，”他哑着嗓子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前期浪了一波而已。”
林薇薇咬着下唇，轻轻”嗯”了一声。她的蔡文姬缩回塔下，不再像开局那样大摇大摆地走出草了。
第二波交锋在三分钟后。
马超复活后带着蔡文姬回线，出装已经倾向于防御——周子扬终于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的生存问题了。但苏清鸢没有给他机会。蔡文姬刚想上前给马超补状态，不知火舞的扇子已经越过兵线先一步命中。一套技能——跟上一波一模一样，伤害在极短的窗口期里被灌满。蔡文姬被秒。
“我——”林薇薇的声音卡了一下，她的屏幕也灰了。
马超想来救，被瑶的一技能控了一下，不知火舞大招转好，追上去收掉。
“Double Kill。”
双。
围观的学员彻底炸了。
“这火舞是人？？？”
“你们看到没有——刚才蔡文姬的治疗在冷却，她是算准治疗的CD才上去的！不是赌，是算出来的！”
“这就是巅峰第一的对线吗……感觉不是一个游戏。”
接下来的局面再也没有翻转过。马超和蔡文姬的复活时间越来越长，防线越来越靠后，从兵线退到塔下，从塔下退到二塔，最后在八分钟的时候被苏清鸢越塔双，水晶爆炸。
游戏结束。
不知火舞，80死2助攻。
全场安静了得有三秒。然后爆发出震耳的喧哗——D班的人在狂叫，前排几个男生直接站起来鼓掌，后排有人高声喊着”清鸢”两个字，混乱得本听不出是哪些人在喊。
苏清鸢摘下耳机。
她站起来，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伸手跟陆芊芊轻轻拍了一下掌心。陆芊芊的手指还在抖，脸上的表情混着紧张后的余悸和铺天盖地的兴奋，虎牙终于从嘴角露了出来，笑得很傻。苏清鸢收回手时没有多余的话，嘴角近乎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点，转瞬即逝。
然后她转身走向房间另一头，停在了周子扬的座位旁边。
周子扬还坐在椅子上，手机没放下，但屏幕已经暗了。他脸上那层懒散和傲慢全被削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话来的难堪，手指还机械地搭在屏幕边缘，关节微微发白。
苏清鸢俯视着他。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A班，就这？”
周子扬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嘴唇动了好几下，但最终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苏清鸢已经转身走了。
她走到门边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学员群的界面，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也是她进这个群之后发的第一条消息。
「匿名爆料的人，明天中午之前把证据交出来。如果是假的——你自己知道后果。」
按灭屏幕。
推门。
头也不回地走进走廊里，脚步平稳，节奏分毫不乱，和身后训练室里炸锅般的喧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走廊的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把她的影子投在白色墙面上，拉得很长。
热闹是他们的。她还有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