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潮湿雨季骨中砂》由下次看海約在哪裡所撰写,这是一个不一样的精彩故事,也是一部良心青春甜宠著作,内容不拖泥带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绝对是青春甜宠小说中的精品之作,书荒必看。
潮湿雨季骨中砂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周六的火锅,赵燃差点把画室点了。
不是真的点——是他把电磁炉的功率开太大,线板过载跳了闸。画室忽然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窗外的天光和电磁炉上残余的红色指示灯在苟延残喘。
“赵燃!”陈屿在黑暗里惨叫,“我的毛肚!”
“跳闸而已!章程去拉一下!”赵燃摸黑往门口走,踢翻了局长喝水的碗,局长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了书架上。章程坐在原地没动,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冷冷地说了一句:“自己弄跳的自己修。”
沈知绵坐在窗台边的木箱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还没来得及下锅的生菜。黑暗中她听到宋清珩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往墙边走,然后是电闸被拨上去的咔哒一声。灯亮了。
赵燃站在门口,一只脚还踩在翻倒的水碗里。陈屿护着他的毛肚盘子,姿势像在保护国家文物。章程手电筒还开着,照着自己的脸,表情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
沈知绵没忍住,笑了。
她笑得声音不大,但笑出声了。在画室的笑声里笑出声,这件事放在三个月前她做不到。那时候她笑都是抿着嘴的,怕声音太大,怕被人注意到,怕笑完之后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但赵燃踩在水碗里的样子实在是太蠢了。
“沈老师笑了!”赵燃指着她,像发现了新大陆,“我第一次见沈老师笑出声!”
“因为你蠢到她了。”章程关了手电筒。
“蠢到笑也是笑!”赵燃毫不在意,把脚从水碗里,去找拖把。
沈知绵收了收嘴角,低头把那碗生菜倒进锅里。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滚着,牛油混着花椒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画室里,把松节油的味道都盖了过去。窗外的梧桐树在暮色里轻轻摇晃,新叶已经长得茂密,把路灯的光切成了碎片。
宋清珩从电闸那边走回来,经过她旁边的时候停下来,递了一盒东西。
“给你的。”
沈知绵接过来。是一盒药,和她包里的那盒一模一样——7.5mg的剂量,减了三分之一的那款。
“你不是刚开了一盒?”她抬头看他。
“那盒是两周的量。这盒是备用的。”宋清珩在她旁边的木箱子上坐下,语气很随意,“减药期间可能会有反复。如果某天晚上实在睡不着,把备用的放在床头,看着它,不吃也行。知道药在那里,就够了。”
沈知绵把药盒握在手心里。很小的一盒,跟火柴盒差不多大。她做过很多次心理咨询,看过好几个精神科医生,没有人给过她这种建议——备一盒药放在床头,不吃也行,知道它在那里就够了。这是心理暗示,但不是写在教科书上的那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了解,多到能想出这种办法的程度。
“有用吗?”她问。
“你试试就知道了。”
她把药盒放进包里。抬头的时候,她瞥见宋清珩的侧脸。他在看着锅里翻滚的毛肚,表情很淡,像是在想别的事。灯光在他的镜片上投下两个小小的亮点,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发现自己想问他一个问题。
他给过她很多东西。熏香袋、靛青颜料、菊花茶、减了剂量的药、备用的小药盒。每一样都刚好是她需要的,每一样都递得很自然,自然到她每次都来不及说“你不必这样”。如果她现在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照顾”,他会怎么回答?
职业病。刚好知道。顺路。陈屿让我转交。
他已经把这些答案准备好了,像诊室里的温水,永远提前放在茶几上,温度刚好。
沈知绵把目光从他侧脸上移开,没有问。
“毛肚好了!”陈屿拿漏勺在锅里搅了一圈,捞起一勺颤颤巍巍的毛肚,给每个人分。分到沈知绵的时候,他特意多加了两片:“沈老师多吃点,你太瘦了。”
“人家瘦关你什么事。”赵燃拖完地回来,把他那份毛肚夹走了两片当拖地酬劳。陈屿追着他满画室跑,撞翻了章程搁在窗台上的咖啡杯——空的,但章程还是说了句“你们能不能安安静静吃顿饭”。局长蹲在书架最高层看热闹,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
沈知绵低头吃毛肚。七上八下,火候刚好,蘸了香油碟,又嫩又脆。她吃完一片,又夹了一片。
她忽然想起来,三个月前她一个人吃火锅。在家,自己煮的,电磁炉放在茶几上,锅底是超市买的番茄汤料。她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里的综艺节目,吃了一个半小时。味道不错,但她后来再也没自己煮过。一个人吃火锅太安静了,安静到筷子碰到碗的声音都能吓自己一跳。
现在这间画室里吵得她耳朵嗡嗡响。但她没有想走。
“对了,”赵燃终于放弃了跟陈屿的毛肚争夺战,靠在沙发上喘了口气,“沈老师,你画的那个古城系列,陈屿给我看过一张图。那个屋顶的弧度画得特别舒服,你怎么想到的?”
“去了趟古镇。拍了些参考照片。”
“哪个古镇?江城附近那个?”
“嗯。上个月去的。”
“一个人去的?”赵燃问得很随意。
沈知绵点了点头。
赵燃正要说什么,宋清珩放下筷子,站起来去水槽边倒水。这个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但赵燃的话头忽然断了,像被剪掉的磁带。他转头跟章程说起另一件事,关于下周漫展的摊位。话题转得很快,快到沈知绵来不及意识到刚才那个瞬间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注意到宋清珩站起来的时间点。
但很久以后她会想起来——每次有人问到她是不是一个人的时候,他都会恰好站起来倒水。
火锅吃到九点才散。沈知绵帮忙把碗筷收拾到水槽边,陈屿非要她别动手,说上次草莓也是她带的,这次生菜也是她洗的,已经够贡献了。沈知绵没跟他争,坐到窗台上,把膝盖蜷起来,看着他们收拾。
局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架顶上跳了下来,踩着她的腿走过去,在窗台上窝成一个橘色的毛球。她伸手摸它的背,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窗外已经完全黑了。文创园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香樟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风吹过的时候影子轻轻摇晃。
灰猫不在画室里。她刚才进门的时候在楼梯拐角看到它了,它蹲在老地方,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往楼上走了——不是往画室的方向,是往上,往天台的方向。
“那只灰猫,”她转头问陈屿,“它晚上睡哪里?”
“天台吧。宋哥在天台上放了个旧柜子,改成了猫窝。它有时候睡里面,有时候不知道跑哪去。”陈屿把手里的碗放进沥水架,“反正它每天早上都会出现在画室门口,准时得很。”
“它还是不理你们起的名字?”
“不理。赵燃昨天叫它‘灰总’,它直接翻了个白眼走开了。”陈屿笑了一声,“我们放弃了。这猫大概就是在等一个它认的人。”
沈知绵没有接话。她低头摸局长的耳朵,局长舒服得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
宋清珩从阳台走进来,手里拎着炭炉——虽然今晚吃的是火锅不是烧烤,他还是去阳台上把上次剩下的炭炉收拾了。他的衬衫袖子湿了一片,大概是洗炭炉的时候溅到的。
“刘师傅说你的电脑明天中午之前能好。”他经过窗台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脚步没有停,走到水槽边把炭炉放好。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刘师傅?”
“今天上午。”他拧开水龙头冲手,背对着她,“我去修我的平板,顺便帮你问了一下。”
沈知绵想问他平板什么时候坏了,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他可能本没修平板。他只是想去帮她催一下电脑。但他不会这么说的。
“谢谢。”她说。
“不客气。”他说,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一切都很正常。一个医生帮病人催了一下电脑维修,一个画室师兄顺手把炭炉收了,一个恰好也喜欢猫的人告诉你那只猫晚上睡在天台。每一件事都解释得通。每一件事都刚好在她需要的范围内。
沈知绵从窗台上下来,拿起自己的包。该回家了。
“我走了。”她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路上小心!”陈屿从厨房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洗碗海绵。赵燃在沙发上比了个“拜拜”的手势。章程点了点头。宋清珩站在水槽边,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到了说一声。”
沈知绵走到门口换鞋。低头系鞋带的时候,她看到脚垫下面露出一截钥匙的尾巴——他说过,画室的钥匙就在脚垫下面,随时可以来。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声控灯亮起来,照得铁楼梯忽明忽暗。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往角落里看了一眼。
灰猫在那里。
它蹲在阴影里,琥珀色的眼睛反射着走廊尽头的光。看到沈知绵,它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沈知绵在它面前蹲下来。
它没有蹭她,没有叫,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琥珀。沈知绵伸出手,它低头闻了闻她的指尖,然后抬起头,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它转身往楼上跑了。
不是下楼送她。是往上跑。跑到拐角处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像是在等什么。
沈知绵站起来,看着它消失在往天台的楼梯上。她忽然想到——这只猫从来不送她下楼了。第一次见面它跟着她下到一楼。第二次也是。但从第三次开始,它只送到二楼拐角就停。现在它往上跑。
也许它不是在送她。也许它只是想确认她会来,确认她走了之后,还会再来。
她走下楼梯,推开文创园的大门。春夜的风迎面吹来,带着香樟树淡淡的清苦味。她裹了裹外套,往公交站走。
回到家是九点四十。她换了拖鞋,把包放下,去洗了手。然后拿起手机。
“到了。”她发给宋清珩。
对面秒回:“好。”
她看着这一个字,又看了看包里露出的那盒备用的小药盒。她把药盒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就放在熏香袋旁边。不打算吃,但知道它在,确实安心了一点。
窗外有猫叫了一声。不是灰猫,是小区里的流浪猫。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一只黑猫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跑进了花坛。
她拉上窗帘,去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想明天要做的事——上午去刘师傅那里取电脑,下午画稿,晚上苏晚晚约了吃饭。这次是真的约了,陆时渡也在。她三天前就答应了。
周末排得很满。以前她的周末只有画稿和发呆。现在有了画室,有了火锅,有了人。
她不知道这些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那个下雨的周五,她在诊所门口站了五分钟不敢推门,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身后说“需要帮忙吗”的那一天。
也许更早。
她在热水里站了很久,直到雾气充满了整个浴室,镜子上的倒影变得模糊不清。那个模糊的轮廓看起来气色很好。不像三个月前,瘪的、苍白的、连自己都不想多看的。
沈知绵关了水,裹上浴巾,把头发擦到半。躺到床上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苏晚晚发了一条消息确认明天的餐厅地址,她回了个“收到”。朋友圈有更新——宋清珩发了一张照片,是画室的阳台,铁皮雨棚上挂着一盏新挂上去的小灯,暖黄色的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配文是空白。
她点了个赞。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在那盒备用的小药盒旁边。关灯。黑暗里她能闻到熏香袋的洋甘菊味,比之前的草木味更甜一点,更软一点。
她闭上眼睛。
以前她害怕睡不着。害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的念头像老鼠一样跑来跑去。现在她知道,就算睡不着,药在床头柜上,明天有电脑要取,晚上有餐厅要去,下周有画室可以去。生活被填满了,缝隙里长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下的草。
她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