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的公交车很是拥挤。
曹光夹在人群中,脑子里全是苏成德那张伪善的脸。
回到旅馆,推开门。
一股清新的沐浴露香味扑面而来。
张小雅正端坐在桌前批改作业,她显然刚洗完澡,换了一身淡青色居家裙。
原本扎着马尾的秀发散落在肩头,浑身透着一股慵懒、妩媚气质。
曹光心里憋着火,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故意板着脸不理她。
自顾自打开电磁炉,从提回来的塑料袋里掏出一把挂面。
“小光,回来啦?吃饭了吗?”张小雅放下手中的笔,声音温柔。
“没吃,煮面。”
曹光头也不回,语气极为生硬。
他熟练的往锅里丢了两枚荷包蛋,想了想,还是又从碗橱里拿出一个碗。
“吃吧。”曹光面无表情,把盛满面条的碗放在张小雅面前。
“我下面很好吃的,你快尝尝。”
张小雅愣了一下,俏脸泛起一抹红晕,感觉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她有些不自在的拨了拨耳边的碎发:“小光……你最近是不是对阿姨有什么意见?”
曹光冷笑一声,吸溜了一大口面条,斜眼看向她:“意见谈不上,就是想问问,阿姨最近是不是找男朋友了?”
“啪!”
张小雅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饱满的良心,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曹光!你胡说什么呢?我还没跟陈建军办离婚,还是个有丈夫的女人!”
“我怎么可能在外面乱搞?”
看着张小雅那理直气壮、委屈万分的模样,曹光更加失望了。
“如果你没乱搞,昨晚十点去见谁了?”
“那个苏成德又是谁?”
这话他憋在嗓子眼没说出来。
曾经那个宛若仙女的阿姨已经死了。
眼前的张小雅,不过是个表里不一、满口谎言的虚伪女人。
相比之下,陈琳萱虽然傲慢无礼,但人家起码坏在明面上,坏得很真实。
曹光草草吃完,倒头就睡。
他现在只想在电视台混出个名堂,然后彻底搬出这个满是痛苦回忆的廉价旅馆。
可谁知到了九点多钟,张小雅竟然再次换上衣服准备出门。
“学校同事找我有点急事,我出去一趟。”她简单交代了一句,随即匆匆离去。
哐啷———
曹光紧闭着双眼,听见木门关闭的声音,心也彻底凉透了。
第二天清晨。
曹光起了个大早,迅速来到电视台。
刚刚上班不到一小时,电视台就炸了锅。
“不好了!楼顶有人要跳楼!”尖叫声响彻走廊。
电视台大楼是这座城市的最高建筑,站在顶层天台上,能把整个星城尽收眼底。
曹光跟着众人冲到楼下,抬头仰望,只见百米高的楼顶边缘。
一个穿着白裙的年轻女孩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正静静坐在天台上。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长发。
女孩沉默不语,任凭底下的人群怎么呼喊,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快!全员!”
主任任涛红光满面地跑了出来,那双绿豆眼里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全是兴奋。
“大新闻啊!就在自家房顶上!这是老天爷给咱们台送流量啊!”
他指着刘伟东和曹光,咆哮道:“摄像机推上去!长焦镜头给我对准她的脸!我要看清她绝望的每一个表情!”
“夏芊芊,你带个扩音器上去,给我使劲问!问她是不是被男人甩了,是不是家里破产了!只要让她开口,明天头版就是咱们的!”
“任主任,你疯了?”
夏芊芊气得俏脸通红,手臂一挥,直接把采访本摔在地上。
“女孩现在情绪这么不稳定,你这样她,万一她真跳下来怎么办?”
“那可是人命,不是你的KPI!”
刘伟东也黑着脸挡在曹光身前:“任主任,这不合规矩。咱们得配合警方救援,不能在这时候添乱。”
“刘伟东,你特么教我做事?”
任涛的脸瞬间变得狰狞,他早就看刘伟东这种死脑筋不顺眼了。
今天正好当着全台人的面立威。
“行,你有种!台里不需要不听指挥的废物!你现在被开除了!”
“立刻给我卷铺盖滚蛋!”
李泽宇今天穿了一件LV老花牛仔外套,他上前一步,阴阳怪气的补了一刀。
“刘哥,这就是你不懂事了,如今这社会,流量就是钱!”
“电视台有报道真相的权力,再说了,又不是咱们把她推下去的……”
现场一片寂静。
刘伟东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为了供孩子上学、还房贷,平时在台里任劳任怨。
此刻的他,竟然被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眼眶瞬间通红。
为了这份工作,他忍了多少羞辱?
可在人命面前,他不论如何都得守住底线,哪怕因此丢掉饭碗。
“任涛……你特么不得好死!”刘伟东沙哑着喉咙怒吼道。
他转过头,粗糙的大手死死抓住曹光的肩膀,眼泪终于没憋住流了下来。
“小光……对不住,师傅本来还想带你多学点本事……可……可是……”
“师傅……”曹光的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
“拿着这台相机,留在台里好好!”刘伟东抹了一把眼泪,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他用力拍了拍曹光的脯:“记住了……你小子还欠我一顿烧烤呢!”
在李泽宇的嘲笑声中,刘伟东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摄影包。
落寞的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曹光深吸一口气,趁着混乱之际,悄无声息的钻进了通往楼顶的消防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