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刘芬一大早在打电话,声音带着哀求。
“弟,你们快到了吗?……那个,家里最近有点乱,院子在……改造,你们来了直接进屋。”
“味道?什么味道?没有!天气好得很!……行,你们开车慢点。”
挂了电话,我看见她和王建军开始拼命大扫除。
他们把家里所有窗户都用胶带封死,然后买了几十个菠萝,切开,放在屋子各个角落。
王建军还租来一个大功率音响,放在客厅,说要是垃圾站有声音,就放音乐盖过去。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巷子口。
刘芬的弟弟和弟媳,带着孩子,拎着礼物下了车。
刘芬和王建军立刻堆起笑脸迎上去。
“小弟,弟妹,来了!快进屋,外面热!”刘芬很热情,几乎是把他们往屋里推。
但晚了。
一阵东南风吹过。
她弟媳的眉头瞬间皱起,下意识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姐,这是什么味儿?”
刘芬的脸白了,她强笑着解释:
“哪有!就是……附近餐厅的厨余垃圾,风一吹就飘过来了,没事,进屋就闻不到了!”
一家人尴尬地进了屋。
我坐在二楼的书房,窗户开着一条缝。
我能想象屋里的场景。
密闭的空间,混合着菠萝味、香水味、饭菜味,以及从门窗缝隙钻进去的腐烂气味。
不到一个小时。
那扇门猛地打开了。
刘芬的弟弟一家人冲了出来,很慌张。
她弟媳一边走,一边大声抱怨:
“刘芬,你这是让我们来做客还是受罪?那屋里闷得喘不上气,还有那股怪味,熏得我头疼!”
就在这时,远处垃圾站的方向,传来了卡车作业的轰鸣声。
“这又是什么声?你们家旁边是工地吗?这怎么住人!”
她弟弟也忍不住了,拉着老婆孩子就往车上走,
“姐,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了,你家这……我们待不了。”
刘芬追了出去,脸上没有血色。
“小弟,你别走!不是这样的……”
“解释什么!”她弟媳回头,不客气地说,
“你还说换了个好地方,我看是换到垃圾堆旁边了吧!走了!”
黑色的奥迪开走了。
只留下刘芬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路口,一动不动。
王建军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