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出了问题,他找不到理由指责我。
他只能把怒火和憋屈咽下去。
“你……你给我等着!”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回家。
我看着他家的门被重重摔上,知道他的精神快要撑不住了。
我只需要继续等待。
等待他彻底撑不住的那个时刻。
04
王建军的恨意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更大的绝望取代。
他们开始自己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一辆小货车停在他们家门口,卸下来一些薄铁皮和几金属杆,在阳光下反光。
王建军和刘芬两个人,戴着手套,拿着工具,开始在他们院子的栅栏内侧,建一道墙。
一道用来隔开气味和噪音的墙。
他们活很笨拙。
王建军想把金属杆进土里做支撑,但院子的土很实,他涨红了脸,用尽力气,也只进去一截。
刘芬在旁边扶着铁皮,尖锐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手套,她“哎哟”一声,扔掉铁皮,坐在一边抱怨。
“都怪你!当初要是听我的,花点钱看看风水,也不至于把那棵树砍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王建军把锤子往地上一摔,吼道,
“当初是谁天天念叨阳光?是谁说衣服晾不?现在出事了,全赖我?”
“不赖你赖谁!一个男人,没主见!人家让你砍你就砍,现在好了吧?”
两个人在院子里,互相指责,大声争吵。
曾经因为“砍树胜利”的联盟,在现实的折磨下,碎了。
吵了半天,最终还是得活。
他们折腾了一整天,那道铁皮墙总算立了起来,歪歪扭扭的。
高低不平,缝隙巨大,在傍晚的风里晃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王建军累得满头大汗,看着自己的“作品”,脸上没有一点神采。
那天晚上,风特别大。
凌晨三点,我被一声巨响惊醒。
不是垃圾站的轰鸣,是金属被撕裂、撞击的响声。
我走到窗边,看到王建军家院子里一片乱。
那道他们辛苦了一天的铁皮墙,被风吹倒了。
几块铁皮飞了起来,一块砸碎了他们家的窗户玻璃,另一块,在了他们家新买的轿车引擎盖上。
王建军和刘芬穿着睡衣冲出来,看着眼前的一切,站着不动。
刘芬先反应过来,她看着引擎盖上那道深痕,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刺耳,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这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
王建军没有去扶她。
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
他没有看受伤的车,也没有看哭泣的老婆。
他抬起头,越过倒塌的铁皮,越过栅栏,看向我家的窗户。
在夜里,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我。
他知道,所有办法,都失败了。
我是他唯一的希望。
05
那晚之后,王建军和刘芬彻底没有了精神。
院子里的铁皮残骸,他们没收拾。碎掉的窗户,用塑料布糊了一下。
那辆引擎盖上着铁皮的车,就停在原地。
他们不再吵架,家里很安静。
两个人走路都飘,眼窝深陷,脸色发黄。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周末。
那天,刘芬的娘家人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