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见为6组合,其次为9组合。
依照不同榫形,可完成“六合榫”
、“七星结”
、“八达扣”
。
该图纸房梁为六合榫构成。
】
杜楚客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脑袋里嗡嗡作响——这是失传了多少年的技艺?那些他只在师傅口述中听过的东西,那些他以为这辈子只能靠想象去填补的空白,现在就摊在他的手心里。
他把纸举到灯下,又放回桌上,再举起来。
重复了三次之后,他的眼眶开始发酸。”
若是在做梦,这梦也做得太真了些。”
他低声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确信这不是幻觉。
“等等。”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他猛地抬起头,“小公主殿下那袋子里还有……”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只鼓鼓的布袋,图纸就是从里面滚出来的。
而那张被他视若珍宝的东西,竟是被当成垃圾随手丢弃的。
杜楚客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他顾不上收拾桌上的杂物,转身就往小公主离开的方向追去。
脚步声在廊道里回荡,他一边跑一边低声念叨:“不能让她再扔了……至少不能当着她的面扔……”
杜楚客站在工部的廊檐下,掌心的汗水浸透了袖口的布料。
他是工部尚书,管着全天下的营造修缮,可眼下的困境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堵不住水管的杂役。
皇家的那些人,他动不了,也拦不住。
他抬头望向宫墙的方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对,只有能拦住小公主。
他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工部衙门。
路上碰见几个相熟的官员,对方还没来得及拱手打招呼,杜楚客就已经从他们身边掠过去,带起一阵风,连脚步都没停。
穿过宫门,等待的每一息都像被拉长的线,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脑子里反复翻着一幅画面——小公主把那张图纸揉皱了丢进火盆,或者撕成碎片丢进水缸。
工部丢失的不仅是几张纸,是几百名工匠熬了七天七夜才复原出来的结构图。
那个太监终于推开门走出来,声音不高不低:“杜尚书,陛下召见,请随老奴来。”
杜楚客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压低声音说:“劳烦公公走快些。”
太极宫里的光线算不上明亮,烛火燃了大半,窗棂的影子斜斜落在地砖上。
正坐在案前批阅奏章,朱笔悬在半空,似乎在斟酌某个字的取舍。
杜楚客的目光刚落到皇帝身上,就瞥见龙案旁还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小兕子。
她窝在的臂弯里,小手攥着一块点心,嘴角还沾着碎屑。
杜楚客的呼吸一瞬间急促起来,腔里那颗心猛跳了几下。
放下笔,抬头看向他:“杜尚书,朕不是命你去楚王府,追查那鬼斧神工的建造技术吗?怎么,那边有了新线索?”
杜楚客刚要开口,小兕子忽然从怀里跳下来,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哎呀,父皇,您别管杜叔叔了,您答应陪兕子出去玩,咱们现在就走好不好?”
她歪着脑袋,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小手揪着他衣袖的一角,拉了拉。”
自从二哥走了以后,都没有人跟兕子玩了。
父皇您可不能说话不算话,不然……不然兕子就讨厌您了。”
杜楚客站在一旁,听着那稚嫩的嗓音说出这番话,只觉得喉咙发紧。
这小公主跟他二哥学坏了——学会了装可怜,学会了用眼泪 ** 。
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动,伸手捏了捏小兕子肉嘟嘟的脸颊:“兕子,你这孩子啊……”
他偏过头看向杜楚客:“杜尚书,你也看见了,朕时间不多。
有什么事情,直说吧。”
杜楚客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拱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恳切:“陛下,微臣今来,只求您一件事。”
“这件事,追究底,还落在小公主身上。”
眉梢轻轻一抬。
“哦?是小兕子?难道说……她又捅出什么篓子了?”
他的女儿小兕子,天性活泼好动,三天两头把皇宫搅得鸡犬不宁。
不少在建的楼阁、河道、假山,都曾被她玩闹时碰破,工期一拖再拖,杜楚客没少为此上门抱怨。
一来二去,两人倒是熟络得很。
“不,陛下,不是惹祸。”
杜楚客声音发紧,眼神灼热得近乎灼人。
“是微臣……启禀了小兕子殿下,求她将鲁班锁那件至宝交给工部看管,或者,哪怕——微臣只看一眼,一眼也行!”
他话音里几乎带了恳求。
愣在原地。
这唱的是哪一出?不是来找小兕子的麻烦,反倒是求她?
什么事,竟需要向个孩子低头?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
小兕子正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显然也不知所以。
“杜尚书,你先慢慢把事情说清楚。
你这样突然跑来让小兕子教什么鲁班锁,朕听得一头雾水。”
杜楚客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急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慢语速。
“陛下,事情是这样的。
今,微臣奉命探查楚王府地下室的铸造工艺。
那地下室自成一格,能撑起大量粮食,而顶上完全不会塌陷。
目前,工部本造不出这样的结构——原因很简单,这项技艺,大唐已经失传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那就是——鲁班锁。”
“整个楚王府地下,几乎铺满了四分之三的府地。
只有传说中鲁班锁的技术,才能做到这一步。”
见仍有些茫然,杜楚客明白对方不熟悉这东西,便从袖中取出随身带的竹片。
“陛下,您看,这是什么?”
“一些木头。”
“对,是木头。
但只要给微臣一点时间,它就会变成别的东西。”
杜楚客蹲下身,把几竹片在地上拼凑。
回府的路上,他反复摆弄这些构件,早已烂熟于心。
不多时,一把简易竹椅便在他手中成形。
“这……这就成椅子了?!”
看得 ** 。
“没错。
而且这把椅子,组装后异常牢固,您完全找不到任何拼合的缝隙。”
他将椅子递给太监,太监再呈到面前。
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半天也看不出破绽。
他让太监试着坐上去——椅子纹丝不动,稳当得很。
椅子材质与普通货色别无二致,却在腰间添了一副可拆卸的骨架。
手指敲击扶手的回音闷实,指尖触感温热——能折叠,能背走。
这份便利,足以让它把同类踩进尘土里。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鲁班锁?”
话音落地时带上了金属冷意。
的指节压着案角,瞳孔在昏暗烛火里缩成针尖。
“是。
如今造锁的手艺早已断在岁月里,工匠们翻遍残卷也拼不出全貌,念及此事,臣常觉得口压了块铁砧。”
杜楚客的嗓音滚过喉咙,末了却骤然拔高,像被烫到似的——
“可就在今天,鲁班锁在楚王府里重现了!臣不知楚王殿下如何做到,可那座府邸的地下室,每一处榫卯咬合都用了这等秘技!”
他说话时身子绷成弓弦,膝弯的布料被攥出褶皱,声带仿佛在摩擦砂纸。
“殿下他……殿下他——”
杜楚客浑身都在发颤,指尖将衣料拧成了麻花。
“无论是从废纸堆里掘出失传的古籍,或是凭脑子凭空复原,他都已把消失的技艺重新填进了这个世界!”
他猛地把一张薄纸拍在案上,震得笔架跳了三跳。
“这张图上画的是鲁班锁分支之一——八达扣!”
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张了张嘴,吐出一个燥的气音:“又是宽儿?”
又是一阵沉默。
他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起,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白。
“好……好样的。
这小子藏了多少东西没抖出来?连断传上百年的机密都让他翻出来了……”
声音里裹着滚烫的沙粒。
“既然是宽儿的东西,杜尚书为何跑来寻小兕子?”
的眉头皱成乱石堆。
“陛下——”
杜楚客的目光烧得发蓝,“因为这张图纸是小公主殿下遗落在廊下的!臣知道公主身上还揣着更多这般的纸片。”
他抬手擦了一把鼻尖渗出的汗珠,喉管里挤出近乎哀求的嘶哑。
“臣只求公主殿下能让臣再看几眼其他图纸,只看……只看一眼也好!”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陷进火焰里的飞蛾。
不懂工匠骨子里那份执念的质地,却能掂出鲁班锁背后压着多大的分量。
他垂首看向身旁的小女儿。
“兕子,杜尚书的话你都听明白了。
你手上确实还有别的图纸?”
杜楚客是他亲手从泥潭里捞起来的人,是六部里唯一一个脊背上没刻着其他世家烙印的尚书。
把承载重器的纸卷放进这人怀里,他手掌不会发颤。
“啊?图纸……什么图纸呀?父皇说的是杜叔叔手上那张纸叭?那个兕子有哦!!”
小兕子的指尖绞在嘴唇前,瞳仁亮得能照出人影。
“你等兕子翻一翻噢……咦!等等,父皇,帮你找完图纸以后,你是不是应该兑现诺言,带兕子去园子里逛啦?!”
她踮起脚尖,整个人往父亲怀里扑,热气呼在他下巴上。
晋阳公主轻咳两声,小脸扬起:“嗯,是的,父皇别担心,今天带兕子去看鱼吧。
以前和二哥一起钓鱼的时候,兕子可开心了。
要是父皇愿意,也能陪兕子钓一会儿。”
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记得二儿子李匡对钓鱼痴迷得很,有时候连家宴都顾不上参加,兴许这中间藏着什么特别的乐趣吧。
“嘻嘻,那好啊!兕子这就帮杜叔叔翻找图纸啦!”
小姑娘兴致勃勃地掏出她那个随身携带的百宝袋,蹲在地上开始翻腾。
这些图纸她其实一直没扔,原本打算等陪她玩够了再处理掉。
眼下倒好,顺手转给别人,省得自己动手。
小手在袋子里扒拉个不停……
随意扫了一眼,心里暗叹这袋子可真能装。
等等,不对——
他目光猛地顿住,透过袋口缝隙看见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叠整整齐齐的竹片,码放得规规整整,表面雕着精致的花纹。
其中一片上刻着个“9”
字,形状像朵梅花。
“兕子,那是什么?”
女儿对这个百宝袋宝贝得很。
以前长孙皇后想偷偷拿走里头的东西,被小兕子发现后当场大哭,记恨了好些天,晚上连饭都不肯吃,把一家人急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