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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常见为6组合,其次为9组合。

依照不同榫形,可完成“六合榫”

、“七星结”

、“八达扣”

该图纸房梁为六合榫构成。

杜楚客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脑袋里嗡嗡作响——这是失传了多少年的技艺?那些他只在师傅口述中听过的东西,那些他以为这辈子只能靠想象去填补的空白,现在就摊在他的手心里。

他把纸举到灯下,又放回桌上,再举起来。

重复了三次之后,他的眼眶开始发酸。”

若是在做梦,这梦也做得太真了些。”

他低声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确信这不是幻觉。

“等等。”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他猛地抬起头,“小公主殿下那袋子里还有……”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只鼓鼓的布袋,图纸就是从里面滚出来的。

而那张被他视若珍宝的东西,竟是被当成垃圾随手丢弃的。

杜楚客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他顾不上收拾桌上的杂物,转身就往小公主离开的方向追去。

脚步声在廊道里回荡,他一边跑一边低声念叨:“不能让她再扔了……至少不能当着她的面扔……”

杜楚客站在工部的廊檐下,掌心的汗水浸透了袖口的布料。

他是工部尚书,管着全天下的营造修缮,可眼下的困境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堵不住水管的杂役。

皇家的那些人,他动不了,也拦不住。

他抬头望向宫墙的方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对,只有能拦住小公主。

他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工部衙门。

路上碰见几个相熟的官员,对方还没来得及拱手打招呼,杜楚客就已经从他们身边掠过去,带起一阵风,连脚步都没停。

穿过宫门,等待的每一息都像被拉长的线,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脑子里反复翻着一幅画面——小公主把那张图纸揉皱了丢进火盆,或者撕成碎片丢进水缸。

工部丢失的不仅是几张纸,是几百名工匠熬了七天七夜才复原出来的结构图。

那个太监终于推开门走出来,声音不高不低:“杜尚书,陛下召见,请随老奴来。”

杜楚客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压低声音说:“劳烦公公走快些。”

太极宫里的光线算不上明亮,烛火燃了大半,窗棂的影子斜斜落在地砖上。

正坐在案前批阅奏章,朱笔悬在半空,似乎在斟酌某个字的取舍。

杜楚客的目光刚落到皇帝身上,就瞥见龙案旁还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小兕子。

她窝在的臂弯里,小手攥着一块点心,嘴角还沾着碎屑。

杜楚客的呼吸一瞬间急促起来,腔里那颗心猛跳了几下。

放下笔,抬头看向他:“杜尚书,朕不是命你去楚王府,追查那鬼斧神工的建造技术吗?怎么,那边有了新线索?”

杜楚客刚要开口,小兕子忽然从怀里跳下来,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哎呀,父皇,您别管杜叔叔了,您答应陪兕子出去玩,咱们现在就走好不好?”

她歪着脑袋,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小手揪着他衣袖的一角,拉了拉。”

自从二哥走了以后,都没有人跟兕子玩了。

父皇您可不能说话不算话,不然……不然兕子就讨厌您了。”

杜楚客站在一旁,听着那稚嫩的嗓音说出这番话,只觉得喉咙发紧。

这小公主跟他二哥学坏了——学会了装可怜,学会了用眼泪 ** 。

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动,伸手捏了捏小兕子肉嘟嘟的脸颊:“兕子,你这孩子啊……”

他偏过头看向杜楚客:“杜尚书,你也看见了,朕时间不多。

有什么事情,直说吧。”

杜楚客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拱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恳切:“陛下,微臣今来,只求您一件事。”

“这件事,追究底,还落在小公主身上。”

眉梢轻轻一抬。

“哦?是小兕子?难道说……她又捅出什么篓子了?”

他的女儿小兕子,天性活泼好动,三天两头把皇宫搅得鸡犬不宁。

不少在建的楼阁、河道、假山,都曾被她玩闹时碰破,工期一拖再拖,杜楚客没少为此上门抱怨。

一来二去,两人倒是熟络得很。

“不,陛下,不是惹祸。”

杜楚客声音发紧,眼神灼热得近乎灼人。

“是微臣……启禀了小兕子殿下,求她将鲁班锁那件至宝交给工部看管,或者,哪怕——微臣只看一眼,一眼也行!”

他话音里几乎带了恳求。

愣在原地。

这唱的是哪一出?不是来找小兕子的麻烦,反倒是求她?

什么事,竟需要向个孩子低头?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

小兕子正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显然也不知所以。

“杜尚书,你先慢慢把事情说清楚。

你这样突然跑来让小兕子教什么鲁班锁,朕听得一头雾水。”

杜楚客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急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慢语速。

“陛下,事情是这样的。

今,微臣奉命探查楚王府地下室的铸造工艺。

那地下室自成一格,能撑起大量粮食,而顶上完全不会塌陷。

目前,工部本造不出这样的结构——原因很简单,这项技艺,大唐已经失传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那就是——鲁班锁。”

“整个楚王府地下,几乎铺满了四分之三的府地。

只有传说中鲁班锁的技术,才能做到这一步。”

见仍有些茫然,杜楚客明白对方不熟悉这东西,便从袖中取出随身带的竹片。

“陛下,您看,这是什么?”

“一些木头。”

“对,是木头。

但只要给微臣一点时间,它就会变成别的东西。”

杜楚客蹲下身,把几竹片在地上拼凑。

回府的路上,他反复摆弄这些构件,早已烂熟于心。

不多时,一把简易竹椅便在他手中成形。

“这……这就成椅子了?!”

看得 ** 。

“没错。

而且这把椅子,组装后异常牢固,您完全找不到任何拼合的缝隙。”

他将椅子递给太监,太监再呈到面前。

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半天也看不出破绽。

他让太监试着坐上去——椅子纹丝不动,稳当得很。

椅子材质与普通货色别无二致,却在腰间添了一副可拆卸的骨架。

手指敲击扶手的回音闷实,指尖触感温热——能折叠,能背走。

这份便利,足以让它把同类踩进尘土里。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鲁班锁?”

话音落地时带上了金属冷意。

的指节压着案角,瞳孔在昏暗烛火里缩成针尖。

“是。

如今造锁的手艺早已断在岁月里,工匠们翻遍残卷也拼不出全貌,念及此事,臣常觉得口压了块铁砧。”

杜楚客的嗓音滚过喉咙,末了却骤然拔高,像被烫到似的——

“可就在今天,鲁班锁在楚王府里重现了!臣不知楚王殿下如何做到,可那座府邸的地下室,每一处榫卯咬合都用了这等秘技!”

他说话时身子绷成弓弦,膝弯的布料被攥出褶皱,声带仿佛在摩擦砂纸。

“殿下他……殿下他——”

杜楚客浑身都在发颤,指尖将衣料拧成了麻花。

“无论是从废纸堆里掘出失传的古籍,或是凭脑子凭空复原,他都已把消失的技艺重新填进了这个世界!”

他猛地把一张薄纸拍在案上,震得笔架跳了三跳。

“这张图上画的是鲁班锁分支之一——八达扣!”

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张了张嘴,吐出一个燥的气音:“又是宽儿?”

又是一阵沉默。

他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起,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白。

“好……好样的。

这小子藏了多少东西没抖出来?连断传上百年的机密都让他翻出来了……”

声音里裹着滚烫的沙粒。

“既然是宽儿的东西,杜尚书为何跑来寻小兕子?”

的眉头皱成乱石堆。

“陛下——”

杜楚客的目光烧得发蓝,“因为这张图纸是小公主殿下遗落在廊下的!臣知道公主身上还揣着更多这般的纸片。”

他抬手擦了一把鼻尖渗出的汗珠,喉管里挤出近乎哀求的嘶哑。

“臣只求公主殿下能让臣再看几眼其他图纸,只看……只看一眼也好!”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陷进火焰里的飞蛾。

不懂工匠骨子里那份执念的质地,却能掂出鲁班锁背后压着多大的分量。

他垂首看向身旁的小女儿。

“兕子,杜尚书的话你都听明白了。

你手上确实还有别的图纸?”

杜楚客是他亲手从泥潭里捞起来的人,是六部里唯一一个脊背上没刻着其他世家烙印的尚书。

把承载重器的纸卷放进这人怀里,他手掌不会发颤。

“啊?图纸……什么图纸呀?父皇说的是杜叔叔手上那张纸叭?那个兕子有哦!!”

小兕子的指尖绞在嘴唇前,瞳仁亮得能照出人影。

“你等兕子翻一翻噢……咦!等等,父皇,帮你找完图纸以后,你是不是应该兑现诺言,带兕子去园子里逛啦?!”

她踮起脚尖,整个人往父亲怀里扑,热气呼在他下巴上。

晋阳公主轻咳两声,小脸扬起:“嗯,是的,父皇别担心,今天带兕子去看鱼吧。

以前和二哥一起钓鱼的时候,兕子可开心了。

要是父皇愿意,也能陪兕子钓一会儿。”

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记得二儿子李匡对钓鱼痴迷得很,有时候连家宴都顾不上参加,兴许这中间藏着什么特别的乐趣吧。

“嘻嘻,那好啊!兕子这就帮杜叔叔翻找图纸啦!”

小姑娘兴致勃勃地掏出她那个随身携带的百宝袋,蹲在地上开始翻腾。

这些图纸她其实一直没扔,原本打算等陪她玩够了再处理掉。

眼下倒好,顺手转给别人,省得自己动手。

小手在袋子里扒拉个不停……

随意扫了一眼,心里暗叹这袋子可真能装。

等等,不对——

他目光猛地顿住,透过袋口缝隙看见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叠整整齐齐的竹片,码放得规规整整,表面雕着精致的花纹。

其中一片上刻着个“9”

字,形状像朵梅花。

“兕子,那是什么?”

女儿对这个百宝袋宝贝得很。

以前长孙皇后想偷偷拿走里头的东西,被小兕子发现后当场大哭,记恨了好些天,晚上连饭都不肯吃,把一家人急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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