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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刘牧退后两步,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还是有玻璃碴子和血肉粘在一起,动一下就疼。

不过,他没去处理手上的伤口,也没开灯。

客厅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他点了烟,然后就看着玄关的方向。

那盏小夜灯可是亮了五年。

每天晚上他都会检查一遍,怕林知音回来的时候摸黑换鞋。

那盏灯是他结婚第一年买的。

林知音有次加班到十一点多回来,进门黑漆漆的,踢到了鞋柜角,疼得她直吸冷气。

第二天他就去超市买了个小夜灯,装在玄关。

从那以后,五年,那盏灯没灭过。

有一次灯泡烧了,他大晚上跑了三条街才买到同款的暖光灯泡,因为林知音说过一次白光太刺眼。

一句。

就一句,他记了五年。

可今天,他没开那盏灯。

他就坐在黑暗里,双肘撑着膝盖,抽着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晚上十点多,林知音终于回来了。

她推开门,玄关那盏亮了五年的小夜灯,今天竟然是灭的。

这盏灯,五年里几乎没灭过,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而且,客厅也黑漆漆的。

这让林知音愣了两秒,以前不管她加班到多晚,刘牧都是等着她的。

客厅的灯亮着,玄关的灯亮着,有时候餐桌上还温着一碗汤。

可今天……

林知音皱了皱眉。睡了?还是忘了开?

她嘀咕了一句,伸手摁亮了玄关灯,弯腰换鞋。

换上拖鞋,林知音往客厅走。

她的手摸到客厅灯开关,按下去。

灯亮的瞬间……

“啊……!”

林知音尖叫了一声。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捂着口,脸上惊魂未定。

只见刘牧就坐在沙发上,双肘撑着膝盖,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那眼神竟然让她有些陌生。

“刘牧!”她拍了拍口,埋怨道:“你有病啊?你在客厅怎么不说句话,吓死我了。”

刘牧没动,也没有说话。

林知音白了他一眼,“在家嘛不开灯?”

“一个人在家习惯了。”他缓缓说道:“开灯费电。”

林知音被噎了一下。

她想反驳,但这句话接不上。

这些子,她确实经常加班不在家,刘牧也确实一个人在家。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客厅走。

可是,刚走两步,林知音就觉得脚下有些异样。

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满地地玻璃渣子。

再抬头,电视墙上那张结婚照碎了。

不光玻璃碎了,照片上刘牧的脸的位置,有着一个窟窿。

后面的墙都砸出了一个坑。

“这是怎么了?”林知音第一反应是有贼进来了,“进贼了?”

刘牧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

“没有。”

“那照片怎么回事?”

“不小心碰碎了。”

林知音的眉头皱起来。

“不小心碰碎了?”

林知音狐疑地打量着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窟窿,“碰一下就能把墙都碰出个坑?你跟它有仇啊?”

刘牧没回答。

太不对劲了林知音感觉今天的刘牧很不对劲。

要是搁在以前,她一回家,他就算不迎上来,也会站起来问她“回来了?饿不饿?”。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不开灯,不说话,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看着她。

林知音又走近两步,终于看见了他的手。

右手手背上横七竖八全是口子,有几道挺深,血了一层又渗出来一层,手指间还有玻璃碴子,在反着光。

她的脸瞬间就变得难看。

“老公,你手怎么了!”

刘牧低头看了一眼手,说道:“不是说了嘛,碰到了。”

林知音蹲下去,抓住他的手翻过来看。

越看越触目惊心,食指部有一块玻璃嵌进去了半截,周围的肉翻着边,血把整个手掌都糊住了。

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看见这只手的那一刻,她的心都揪在一起了。

“你怎么不处理一下?这么深的口子你不知道疼啊?”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血都了你也不管?”

刘牧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林知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个坑。

她没再多问。

“你等着。”

她松开他的手,快步走进卧室。

衣柜顶上有个白色的医药箱,她搬下来的时候磕了一下柜门,疼得甩了甩手。

医药箱盖子打开,酒精棉片、碘伏、纱布、镊子,一样一样翻出来。

她端着医药箱回到客厅,在刘牧面前蹲下。

茶几上的灯她也打开了。暖黄的光照在刘牧的手上,那些伤口比刚才看得更清楚了。

比刚才看到的还严重。

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有一道口子,皮肉外翻,已经不怎么出血了,但伤口边缘发白,露着里面的嫩肉。

林知音的鼻子一酸。

“手伸过来。”

刘牧把手递过去。

林知音拿镊子先夹那块嵌在食指部的玻璃碴子。

碴子不大,但扎得深,镊子尖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刘牧的手指抽了一下。

“疼?”

“不疼。”

“不疼你抖什么。”

林知音低着头没看他,把碴子夹出来放在茶几上,又用酒精棉片擦他手背上的血迹。

棉片一碰伤口,刘牧吸了口气,但手没缩回去。

林知音的动作比他想象中仔细。

每一道口子她都擦到了,碘伏涂得很均匀,连指缝里的血痂都用棉签蘸着温水给他擦净了。

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手心的时候,刘牧的心,动了一下。

多久了?

她多久没碰过他了?

他记不清了。

上一次,可能是两个月前。

她下楼梯踩空了,他伸手扶了一把,她顺势抓了一下他的胳膊。

就那么一下,不到两秒。

现在她蹲在他面前,低着头,眉头微皱,专心致志地给他缠纱布。

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了半边脸。

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家里的香水。

淡淡的,木质调的,以前没闻到过。

新买的?还是谁送的?

“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毛躁?”

林知音蹲在他面前,手上还攥着没缠完的纱布,抬头看他的眼神里带着疑惑和心疼。

那双眼睛很好看,化了妆,睫毛翘翘的,眼尾的眼线拉得很细。

上了一天班,妆居然没花。

刘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知音把他的手重新拉过来,继续缠纱布。

她缠得很慢,每一圈都压着上一圈的边,绕过虎口的时候还特意松了松,怕勒着他。

“玻璃碎了不会躲远点?非得用手去碰。”

刘牧看着她,眼神动了动。

“林知音。”

他叫的是全名。

林知音愣了一下。

他平时不这么叫她,要么“老婆”,要么“知音”。

叫全名的次数,五年加起来不超过三次。

“你的朋友圈,为什么屏蔽我?”

林知音缠纱布的手顿住了。

她没抬头,手还搭在他手背上,但整个人明显有些僵硬。

大概两秒,林知音才重新继续绕纱布,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老公,你说什么呢?”她笑了一下,“我没有屏蔽你啊。”

刘牧没笑。

他抽回右手。

林知音的手落了空,悬在半空中,表情变了。

刘牧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点开小号的朋友圈页面,递到她面前。

“那……这是怎么回事?”

林知音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缩了一下。

她看到了自己发的那些内容,一条一条,从上往下排列得整整齐齐。

那杯拉花咖啡。

那张西餐厅的合照。

那些她以为刘牧永远不会看到的东西。

纱布从她手里滑下去,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老公,你……你用小号看我朋友圈?”

林知音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些慌乱,又有些恼怒。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刘牧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林知音站起来,退了半步。

她的目光在手机屏幕和刘牧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伸手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这个啊……”

林知音侧过头,避开了刘牧直视的目光。

“估计是不小心碰到了吧,你知道我手机设置乱七八糟的,上次连我妈都被我误删了好友,后来加回来的,你怎么总是疑神疑鬼的?为了这点事就要闹?”

刘牧都被她给气笑了。

“我闹?那行,我问你,就这么巧,正好碰到的是我的号码?”

“就是巧了啊。”林知音两手一摊,“我发朋友圈也没发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信你自己看,都是工作上的内容,偶尔发发常,哪个同事不发?”

“季然的赞,每条都有。”

“他关注我朋友圈,那是他的事,我还能管别人点不点赞?”

“那张合照呢?西餐厅,红酒杯,你化了全妆。”

林知音愣了一下。

“那是老同学聚餐!不止我们两个,还有好几个人,只是拍照的时候其他人不在画面里……”

“可你那天跟我说的是公司赶,加班。”

这句话出来,林知音的嘴张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她的眼神有些慌乱。

“我……那天确实是先去办公室了,后来同学临时约的,去坐了一会儿就回公司了。”

林知音的声音小了一些,“我怕跟你说了你又小心眼,多想,所以就没提。”

“所以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

林知音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刘牧,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白天因为季然的事,我说了你两句,你不满了?”

刘牧没说话。

林知音看他不接茬,语气又软下来几分,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拉他的手。

“老公……”

刘牧突然把手缩了回去。

这个动作让林知音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五年了,刘牧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任何一个动作。

她伸手他就让她牵,她开口他就答应,她说往东他不会往西。

这是头一次,他缩手。

林知音放下手,退回原来的位置。她抱起胳膊,下巴微微抬了起来。

这个姿态刘牧太熟悉了,每次吵架,只要她觉得自己占理,就是这个动作。

“刘牧,你又在翻旧账?”

刘牧心里暗叹,一说到季然,她的语气就变了,不再是刚才给他包扎伤口时的那种心疼和柔软。

“能不能成熟点?总是盯着过去那点琐事不放,有意思吗?”

琐事。

刘牧重复着这两个字。

她骗他说加班,实际跟季然吃西餐喝红酒,化了全妆,拍了合照发朋友圈,这叫琐事。

她把他一个人从朋友圈里屏蔽掉,所有人都能看,唯独他不能,这也叫琐事。

刘牧没接话。

刚才她跑去拿医药箱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现在站在那儿,眼眶得很。

变脸的速度,比他妈翻书还快。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林知音皱眉,“刘牧,我问你话呢。”“

我在听。”

“听什么?听你自己钻牛角尖?”林知音的嗓门又拔高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季然是我大学学弟,我们认识七八年了,正常的同学关系,是你自己非要把每件事都往那方面想,你累不累?”

“你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

“直接说?因为我就怕你有这个反应!”

林知音指了指他,“你看看你,我说什么你都要往歪了理解,我要是跟你说我跟季然吃了个饭,你是不是又要阴阳怪气一整晚?我是怕你多想才没说,结果你现在拿小号来监视我?刘牧,你觉得这正常吗?”

刘牧看着她。

她的逻辑永远是这样的,她骗他,是因为他小心眼。

她屏蔽他,是因为他会多想。

归到底,什么都是他的问题。

“还有,”

林知音往前走了一步,“季然在上的能力很强,消费赛道的资源、人脉,整个部门没人比他更清楚,他能帮公司解决核心痛点,我提拔一个有能力的下属,难道还要跟你报备?”

“而且,你这么怀疑我,是对你自己没信心吗,还是在质疑你这五年的全部付出?”

林知音说着说着,心里就窜起一股火,她觉得刘牧格局真是太小了。

本来在公司开了一天会,处理了三个的对接方案,晚上又和供应商扯了两个小时的皮,已经够累了。

可一进门灯是黑的,客厅一片狼藉,满地玻璃碴子,结婚照被砸穿了,老公的手血糊拉叽的。

她二话没说蹲下来给他处理伤口,他手疼的时候她比他还疼。

可结果呢?

伤口还没包完,他就开始审她。

更是用小号翻她朋友圈。

林知音越想越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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