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倩站在那儿，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她把苏晚宁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回头，然后转回来看周牧，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话。
苏晚宁把菜单翻开，头也没抬，“叔，你要那个松鼠桂鱼吗，今天推荐这个。”
“都行。”
张倩清了下嗓子，往前半步，维持着那个笑，“这位是……朋友？”
周牧把水杯端起来，看了她一眼，“张小姐有事？”
语气平，没有波澜，就是在处理一个不认识的人搭话。
张倩愣了一秒。
她又往周牧脸上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来，像在对焦。
大概过了三秒，她脸色变了一下。
“你是……周牧？”
“嗯。”
她嘴张了张，“你怎么……”
“变成这样？”
周牧把杯子放下，语气还是那个调子，“记性不太好是吧，张小姐，上次见面，你说我长得像你爹。”
餐厅里周围几桌都挺安静，这句话出来，旁边有人往这边扫了一眼。
张倩脸上的颜色变了两次，最后稳住，把头发往肩后拨了一下，往椅子边凑了凑，“哎呀，那次我就是开玩笑嘛，你还记着呢？”
她把包往手臂上挂了挂，往下坐了半截，“我都说了是玩笑，你那会儿状态确实不太好嘛，现在这不是……”
“张小姐。”
周牧没让她接着说完，“我没记着。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当时说的话我听见了。”
张倩嘴唇动了一下，没接上来。
苏晚宁这时候抬起头，把菜单合上，往服务员那边举了下手，招呼过去点菜，全程没看张倩一眼。
那个处理方式比开口说话还要省力——就是把人当空气。
张倩站在那里，有点不上不下的。
她往周牧手腕上瞟了一眼。
那块表。
黑盘，精钢表壳，表带宽而厚实，压在袖口下露出一截，低调但看着不便宜。
她视线在上面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把椅子拉开，直接坐下来，笑容换了一套。
“我就跟你说几句话，不打扰你们吃饭，你现在是自己创业了还是跳槽了？那个表看着挺好看的，哪儿买的？”
苏晚宁报完菜，把菜单递回去，这才侧过脸看了张倩一眼。
就那一眼，没有任何表情，就是看了一眼。
张倩被看得后背有点发紧，但还是撑着没动。
周牧没有解释那块表，把手腕收回来，放在桌沿下面，“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在哪家公司来着。”
他顿了顿，“我还在那家公司，没跳槽，没创业。”
张倩皱了一下眉，“那这块表——”
“和你没关系。”
话接得很平，但就是堵死了。
张倩拿着包带的手攥紧了一下，抬头，换了个方向，“你看你现在不是挺帅的嘛，男人嘛，只要肯下心思打扮打扮——”
“张小姐。”
周牧把手机拿出来，屏幕点开，找到微信，通讯录往下划，找到“张倩”两个字，停在那里。
“我把你删了。”
他把删除按钮点下去。
“别删别删！”张倩急了似的大叫。
可周牧的整个动作在三十秒之内，没有多余的语言。
张倩脸上的笑彻底撑不住了。
她站起来，把包拎在手里，往旁边退了半步，声音往上去了一度。
“周牧，你也太记仇了吧？我就说了一句话——”
“我没记仇。”他把筷子摆好，“就是觉得没必要联系了。”
张倩深吸了一口气，往餐厅里扫了一眼，周围几桌已经有人放下筷子往这边看了。
她把那口气呼出来，忽然往前倾了一下，声音压低，“行，你现在混好了，瞧不上以前的人了是吧？”
她顿了顿。
“你知不知道，我认识你们主管，你那个主管赵强前两天在外面说，你有挪用公款的问题，让你等着——”
苏晚宁把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张倩话停住了。
苏晚宁拿起勺子，慢慢往茶里搅了一圈，抬起头，“这位姐姐。”
她语气很轻，“你刚才说的那个，是指控，你知道吗？”
张倩皱眉，“我就是转告——”
“从赵强嘴里听来的话，在公共场所转述，针对的是具体的人。”苏晚宁把勺子搁下，“我学过法律，这个我比较熟。”
她说完，重新把菜单拿起来看甜品那页，一副事情结束了的样子。
张倩站在原地，口起伏了两下。
她往周牧那边看了一眼，周牧正在接服务员端过来的汤，完全没有再看她的意思。
她咬了下牙，把包带往肩上甩了一下，转身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停住，回头，声音拔高——
“周牧，你别得意！赵强说你挪用公款，你就等着坐牢吧！”
餐厅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周牧把汤碗接稳，放到苏晚宁面前，抬头往张倩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开口。
张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撑了三秒，转身推开门出去了。
苏晚宁抬头，看了一眼周牧，“挪用公款。”
她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语气很平，“赵强这招不新鲜。”
周牧把筷子拿起来，“你怎么知道是赵强搞的。”
苏晚宁抬起头，“不是吗？”
周牧没回答，重新看菜。
苏晚宁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把汤勺舀起来，“叔，你手里的资金流水，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记录？”
周牧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