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长宁街。
这条街住的全是大乾的皇亲国戚和当朝一品大员。
往里连大声喧哗都要掉脑袋的地方,今天却乱成了一锅沸粥。
“轰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像滚雷一样,从长街尽头碾压过来。
地面的青石板跟着上下跳动,街边的摊子被震得东倒西歪。
“什么动静?巡城营在跑马?”
户部尚书正扶着轿帘,刚准备在宰相府门前落轿。
他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睛往前看。
下一秒,这位二品大员的瞳孔猛地收缩,头皮瞬间发麻。
视线尽头,一长串黑压压的钢铁骑兵撞破了晨雾。
清一色的玄色重甲,连战马都披着铁面具,气腾腾地直冲相府而来。
“大……大雪龙骑!是北疆的叛军!”
负责护卫的几个大内侍卫吓破了胆,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惨叫。
长街上瞬间炸了锅。
准备上早朝的文武百官们刚汇聚到相府门口,这会儿全慌了神。
有人连滚带爬地往轿子底钻,有人踩着同僚的官帽往巷子里逃。
“护驾!快去通知九门提督!叛军进京城啦!”
一千大雪龙骑本没搭理这帮没头苍蝇。
他们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在宰相府朱红色的大门前勒住缰绳。
赵无极咧着大嘴,手里拎着两把滴血的八棱紫金锤。
他猛地一拽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
“都给老子闭上鸟嘴!”
赵无极把两把紫金锤狠狠撞在一起。
“当”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几个文官当场翻白眼晕了过去。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朝廷大员,轻蔑地啐了一口。
“老子今天不是来人的,都把脖子缩回去!”
赵无极调转马头,面向紧闭的宰相府大门,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
“大乾摄政王楚渊殿下有令!”
“特命俺赵无极,星夜兼程一千里,来给林家大小姐送聘礼!”
这一嗓子如同晴天霹雳,把趴在地上的文武百官劈得外焦里嫩。
摄政王?聘礼?
楚渊不是带兵造反了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摄政王,还跑来相亲了?
没等这帮老狐狸反应过来,赵无极一挥手。
“抬上来!”
几百个强壮的骑兵翻身下马,从马背上解下几十个巨大的红木箱子。
箱子上还绑着大红绸缎,看着倒是喜庆。
“砰!砰!砰!”
几十个沉重的箱子被粗暴地砸在相府门前的汉白玉台阶上。
赵无极跳下马,大步走到第一个箱子前。
“殿下说了,林大小姐是金枝玉叶,聘礼不能寒酸。”
他一脚踹开红木箱的盖子。
一片刺眼的金光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满满一箱子金条和马蹄银,夹杂着各色珠宝首饰。
有些银锭上还沾着没透的泥土和血迹,显然是刚从地窖里挖出来的。
百官们咽了口唾沫,这手笔确实大。
可赵无极走到第二个箱子前时,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
“这金银财宝太俗气,殿下觉得配不上林大小姐的身份。”
“所以,特意准备了点稀罕玩意儿!”
他飞起一脚,直接踢碎了第二个红木箱的锁扣。
箱子盖猛地翻开,十几颗圆滚滚的东西顺着台阶滚了下来。
轱辘辘。
一颗脸色惨白、死不瞑目的人头,刚好滚到了户部尚书的脚边。
人头嘴里还塞着一把发臭的烂草。
“妈呀!”
户部尚书吓得怪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之间瞬间湿了一大片。
一股浓烈的臊味混合着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周围的官员们定睛一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纷纷扶着墙狂吐不止。
那满地乱滚的,全是被大雪龙骑砍下来的幽州贪官脑袋!
足足几十颗人头,在相府门口摆起了一座小型的京观。
赵无极一脚踩在幽州太守的人头上,扯着破锣嗓子继续喊。
“幽州四城贪官的人头,全在这儿了!”
“殿下说了,这些喝兵血的蛀虫,就是给林大小姐最好的下酒菜!”
“从今往后,谁敢让林大小姐受半点委屈。”
赵无极举起紫金锤,猛地砸碎了脚下的人头,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俺老赵就敲碎他的狗头,挂在城墙上风!”
相府门外的长街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官员们牙齿打颤的声音。
太猖狂了。
带着一千骑兵闯进京城,扔下一堆死人脑袋当聘礼。
这哪里是结亲,这分明是把刀架在整个大乾朝廷的脖子上!
就在官员们以为林相国会大发雷霆时。
相府紧闭的朱漆大门内,却是一幅截然不同的光景。
二楼的雕花阁楼上。
林清寒一袭素雅的白裙,静静地站在镂空屏风后。
她透过缝隙,将门外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小姐……别看了,太吓人了。”
贴身丫鬟吓得腿都软了,死死捂着眼睛不敢往外瞧。
“那些都是死人脑袋啊,殿下这是疯了吗?”
林清寒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推开了半扇窗棂。
清晨的冷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庞。
那双向来清冷如幽潭的眸子里,此刻却没有半分恐惧。
相反,她的眼尾泛起了一抹诱人的微红。
看着满地滚落的人头,和那些平里趾高气扬、现在却尿了裤子的大臣。
林清寒修长的手指紧紧扣着窗台,指节泛白。
“他没疯。”
林清寒轻声呢喃,嘴角慢慢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笑意。
这笑容里带着三分痴迷,七分病态的疯狂。
“你看那个嘴里塞草的脑袋。”
她指着下面的人头,声音温柔得像在谈论一朵花。
“那是云城太守王富贵,上个月就是他扣了北疆的粮草。”
丫鬟听得直打寒颤,连退了两步。
自家小姐向来知书达理,怎么看死人脑袋看得眼睛都拔不出来了?
林清寒收回目光,双手捂住微微发烫的脸颊。
心脏在腔里剧烈跳动,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传遍全身。
五年的隐忍,五年的布局。
她在这暗流涌动的京城里,像个机器一样替他谋划。
所有人都当她是高岭之花,觉得她被发配边疆的藩王拖累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个吊儿郎当的,心里一直有她。
他知道她恨贪官,知道她在京城受的委屈,所以用这种最霸道、最血腥的方式来给她撑腰。
带三十万铁骑造反,拿贪官的人头当聘礼。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震撼的浪漫吗?
“老公,你真好。”
林清寒红着眼眶,轻咬着下唇,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娇嗔。
她转过身,眼底的痴迷瞬间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
“来人。”
门外的天机阁暗卫立刻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把门外的箱子搬进库房。”
林清寒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些人头找个好点的石灰腌起来,摆在相府门口的台阶上。”
暗卫愣了一下,随即低头领命:“是!”
“还有,给赵将军带句话。”
林清寒走到铜镜前,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就说聘礼我收下了。让殿下路上慢点,京城的嫁妆,我已经替他备好了。”
相府门外,赵无极听到暗卫传出的话,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得嘞!王妃娘娘敞亮!”
他翻身上马,一挥紫金锤。
“兄弟们,撤!回北疆吃烤羊腿去!”
一千大雪龙骑来如风去如电,转眼间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只留下一地的人头,和满大街瘫软在地的朝廷命官。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的北疆大营。
冷风呼啸,火头军营地里依旧烟熏火燎。
“咳咳咳!”
苏媚儿坐在小马扎上,被劣质木炭熏得眼泪直流。
她那张西域第一美人的脸蛋,现在黑得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挖煤工。
原本的双手,也被烤肉签子烫出了好几个水泡。
“翻面啊!愣着什么!腰子烤老了老子拿鞭子抽你!”
胖伙夫一脚踹在烤架上,震得炭火直飞。
苏媚儿咬紧牙关,默默把手里那一排羊腰子翻了个面。
堂堂顶尖刺客,大乾皇帝赐给藩王的美人。
竟然被一个颠勺的厨子呼来喝去,这子没法过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黑灰抹得更匀称了些。
趁着胖伙夫转身去拿盐巴的功夫。
苏媚儿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怀里。
在贴身亵衣的夹层里,缝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那是她藏起来的最后一包毒粉。
曼陀罗化骨香的升级版,沾着水就能发作。
她死死捏着那个油纸包,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狠戾。
那个叫楚渊的去前线视察了,今晚肯定要回来吃饭。
只要把这包药倒进他的羊肉汤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大不了同归于尽,也总好过在这里烤一辈子羊腰子!
正想着,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有节奏的战靴声。
“殿下回营了!”
随着亲兵的一声高呼,火头军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苏媚儿心头一紧,捏着毒粉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悄悄抬起头,看向营门方向,眸子里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