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岳背后的人？”
林晚的声音很轻。
可这几个字落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水。
顾承岳这个名字，她是今晚才第一次听见。
可从陆沉舟的态度来看，这个人已经足够危险。
二十多年前的白塔实验室。
母亲的死。
青山湾。
沈家。
周曼。
前世车祸。
这些线索背后，都已经隐隐指向了顾承岳。
但现在，陆沉舟却告诉她，顾承岳背后还有一个人。
林晚捏着照片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照片里的耳钉是银色的，款式很特别，像一枚细长的月牙。尾端断裂的位置有些发黑，像是经历过高温灼烧。
她前世车祸现场收到的那枚耳钉，也有同样的断裂痕迹。
如果不是陆沉舟拿出这张照片，她甚至不会想到，这东西竟然和二十多年前的白塔爆炸有关。
“那个人是谁？”
林晚抬头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低头点开手机，似乎在确认什么。
几秒后，他才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是一张很旧的合影。
和刚才那张白塔实验室七人合影不同，这张照片像是在某场酒会后拍的。
照片里，顾承岳年轻得多，站在最右侧，眉眼温和，像一个前途正盛的青年企业家。
而站在中间的，是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黑色长裙，脖颈修长，侧脸优雅，耳边戴着一枚银色月牙耳钉。
林晚的目光停住。
“她是谁？”
“顾明绮。”
陆沉舟道。
“顾承岳的姐姐。”
林晚眉心微动。
顾明绮。
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过。
至少在前世所有关于星曜资本的公开报道里，都没有这个人。
陆沉舟像是看出她的疑惑，淡声解释：“她已经死了。”
林晚看向他。
“什么时候死的？”
“白塔爆炸那年。”
空气骤然沉下去。
林晚再次看向照片里的女人。
顾明绮死在白塔爆炸那年。
而她的耳钉，却又出现在林晚前世车祸现场。
死人的东西，怎么会隔了二十多年再次出现？
是有人故意留下的警告？
还是顾明绮当年本没有死？
林晚指尖微微发冷。
“所以，顾承岳背后的人，是顾明绮？”
陆沉舟摇头。
“不是。”
林晚皱眉。
陆沉舟看着照片上那个女人，语气很淡，却透着某种说不出的冷意。
“顾明绮只是那个人留下的第一具尸体。”
这句话落下，林晚后背微微发凉。
第一具尸体。
也就是说，白塔爆炸不是终点，而是开始。
陆沉舟收起手机，继续道：“顾明绮当年是白塔实验室最早的联络人之一。她负责外部资本对接，也最早发现顾承岳私下转移实验数据。”
“她原本准备向其他创始人公开这件事。”
“但还没来得及，实验室就发生了爆炸。”
林晚声音微紧。
“她死了？”
“官方记录里，她死在爆炸现场。”
“官方记录？”
陆沉舟看向她。
“尸体烧毁严重，最后是通过随身物品和DNA确认身份。”
“随身物品就是这枚耳钉？”
“之一。”
林晚立刻抓住关键。
“DNA是谁提供的？”
陆沉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顾家。”
林晚明白了。
如果DNA样本来自顾家，那这份确认本身就未必可信。
“你的意思是，顾明绮可能没死？”
“不排除。”
陆沉舟道：“但比起她是否还活着，更重要的是，有人在用她的遗物传递信息。”
林晚低头看着照片。
“给我？”
“给查到白塔的人。”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前世查到的东西，应该已经接近了白塔真正的核心，所以那枚耳钉才会出现在你的车祸现场。”
林晚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前世她到底查到了什么？
她记忆里，自己只是在追产品配方被换、检测报告造假和林氏资金异常。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白塔，也不知道母亲的旧事。
可现在看来，她前世追查的那些线索，早已触碰到了更深的秘密。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林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平静。
“顾明绮、顾承岳、白塔、我母亲、你父亲。”
她一字一顿地梳理。
“还有沈家和周曼。”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沉舟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笔，在文件背面写下几个名字。
林清禾。
陆明珩。
顾明绮。
顾承岳。
沈家。
周曼。
星曜资本。
他在这些名字之间画出几条线。
“二十多年前，白塔实验室七名创始人里，你母亲和我父亲负责核心技术与资金。顾承岳负责商业化，顾明绮负责资本对接。”
“白塔爆炸后，顾明绮死亡，实验室解散。”
“你母亲开始调查爆炸原因。”
“我父亲也在查。”
林晚看着他。
“然后呢？”
陆沉舟笔尖停住。
“然后，我父亲死于一场山路事故。”
林晚呼吸微滞。
陆沉舟的声音依旧平稳。
“半年后，你母亲病逝。”
病逝。
这两个字听起来体面又净。
就像前世她的“自”一样。
只要有人足够有能力，死亡就可以被包装成任何一种看似合理的结局。
林晚忽然问：“你父亲死的时候，你多大？”
陆沉舟抬眸。
“十五岁。”
林晚沉默下来。
十五岁。
那时她还在林家的花园里跟着母亲学调色，拿着幼稚的画笔把口红画得满手都是。
而陆沉舟已经失去了父亲。
难怪他会查这么多年。
难怪前世她死前，他会打那通电话。
他们并不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只是她前世醒悟得太晚，错过了唯一可能拉她一把的人。
林晚握紧文件，声音低了些。
“你查了这么多年，查到了谁？”
陆沉舟看着桌面上的名字。
“顾承岳只是现在能看见的那个人。”
“他背后，还有一套更老的资本网络。”
“当年白塔的技术价值太大，远超过普通美妆行业。有人想要独占，有人想要毁掉，有人想要借它洗净某些东西。”
林晚问：“洗净什么？”
陆沉舟没有回答，只从文件夹中抽出另一份资料。
“这就是你接下来要查的。”
林晚接过。
资料第一页，是一个名。
青山湾商业综合体境外基金流向追踪。
她继续往下看，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青山湾的数据被沈氏通过远恒转出后，不只是流入境外基金。
更重要的是，境外基金背后的托管账户，和二十多年前白塔实验室封存资料的购买方，有过资金往来。
也就是说，沈家这次转移的，很可能不是单纯的资料。
而是借青山湾做掩护，把白塔相关资料送到了境外某个账户背后的人手里。
沈浩刚才怕的不是泄露。
他怕的是白塔资料被她发现。
“沈浩知道多少？”
林晚问。
陆沉舟道：“不一定多，但够让他害怕。”
“那周曼呢？”
“她知道得比沈浩多。”
林晚眼底微冷。
周曼。
她的好继母。
前世母亲去世后，周曼温柔地走进林家，说会照顾她，说会替母亲陪着父亲。
小时候的林晚真的相信过她。
她甚至曾经因为周曼的几句关心，对父亲再婚的怨气少了很多。
可后来呢？
她一点点被周曼养成任性、冲动、不懂事的林家大小姐。
她身边的人被换掉。
母亲留下的东西被封存。
她对林氏内部的了解被刻意隔绝。
每一次她想学着接触公司事务，周曼都会柔声劝她：“晚晚，女孩子不用这么辛苦，你只要开心就好。”
原来所谓的疼爱，不过是把她从权力中心一点点养废。
林晚翻到资料后半部分。
上面有一条资金备注。
数额不算特别大，但收款人让她眼神骤然停住。
周曼个人海外信托账户。
时间是三个月前。
也就是沈浩和苏媛暗中在一起、青山湾数据开始泄露的时间。
林晚低笑了一声。
笑意却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
沈浩、苏媛、周曼。
她曾经以为这几个人是不同方向的背叛。
现在才知道，他们本就是同一张网里的不同节点。
陆沉舟看着她，没有安慰。
他知道林晚不需要那些轻飘飘的安慰。
片刻后，他开口：“你今天在订婚宴上放出的东西，只够毁掉沈浩和苏媛的名声。”
“但不够动沈家，也不够动周曼。”
林晚合上资料。
“我知道。”
“沈家会反扑。周曼也会想办法把你拉回林家控制住。”
“我也知道。”
陆沉舟看着她。
“那你准备怎么做？”
林晚抬眼。
“先让这场订婚宴继续热闹下去。”
陆沉舟眸色微动。
林晚拿起手机，点开许知然的聊天框。
许知然刚好发来消息。
【号码查不到实名，是虚拟号。但定位很奇怪，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你现在这家酒店。】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唇角轻轻勾起。
果然。
发短信的人就在酒店。
说不定还在等她下一步反应。
她回复：
【你现在在哪？】
许知然：
【酒店外面啊，我原本想混进订婚宴现场，结果安保太严。等等，你不会真要给我独家吧？】
林晚：
【想不想要更大的？】
许知然秒回：
【想！】
林晚：
【十分钟后，酒店三号侧门。带设备，别露脸。】
许知然：
【收到。林大小姐，你今天真的很像要掀桌。】
林晚看着这句话，眼神冷静。
【不是像。】
【我是要掀。】
发完，她收起手机，看向陆沉舟。
“陆总，借两个人。”
陆沉舟看着她。
“做什么？”
“请沈浩和苏媛，把他们没演完的订婚宴继续演完。”
陆沉舟淡淡道：“他们不会配合。”
林晚笑了。
“他们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现在还以为，只要把现场稳住，把媒体赶出去，把热搜压下去，这件事就还有转圜余地。”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裙摆，语气平静。
“我要给他们这个错觉。”
陆沉舟看着她，眼底终于浮出一点极浅的兴趣。
“你要钓谁？”
“所有人。”
林晚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家、周曼、发短信的人，还有藏在他们背后看戏的那只手。”
她停在门口，回头看向陆沉舟。
“陆总，刚才你问我知不知道接下来有多危险。”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
“我知道。”
“但我不会退。”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
陆沉舟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门合上。
助理陈述从侧门走进来，低声问：“陆总，要跟上吗？”
陆沉舟拿起桌上的照片，目光落在顾明绮那枚耳钉上。
“不用太近。”
“让人盯住三号侧门，还有酒店监控室。”
陈述点头。
“林小姐像是要主动把局面闹大。”
陆沉舟淡淡道：“不是像。”
陈述一顿。
陆沉舟把照片放回文件夹。
“她已经开始反猎了。”
林晚重新回到宴会厅时，里面的混乱还没有平息。
沈家的保安正在试图请媒体离开，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
台上的订婚背景板还没拆。
香槟塔倒了一半，金色酒液流在白色桌布上，像一场体面表象被撕裂后的狼狈。
苏媛坐在台侧，哭得眼睛通红。
沈浩站在她身边，正在和沈夫人低声说话。
沈家老爷子脸色铁青，显然已经气得不轻。
林家那边，林父沉默坐着。
周曼则在轻声安抚他。
“老林，晚晚今天受了，她做事太冲动了。可现在沈家这边也不能彻底撕破脸，毕竟青山湾还牵扯很多方……”
林父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周曼继续道：“还有陆沉舟，他忽然出现，目的未必单纯。晚晚现在情绪不稳定，很容易被人利用。”
“够了。”
林父沉声打断。
周曼脸色微僵。
林父看向她，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审视。
“从刚才开始，你一直在替沈家说话。”
周曼心头一紧，却很快露出受伤神情。
“老林，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不是替沈家说话，我是担心林氏，也担心晚晚。”
“她今天当众闹成这样，接下来舆论会怎么写她？就算她占理，可网友哪管那么多？他们只会看见她在别人订婚宴上放视频。”
林父沉默下来。
周曼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担忧，继续放软声音。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让晚晚先出面，说这件事只是私人感情。”
“青山湾的事，我们私下和沈家谈。”
“媒体那边压一压，别让事情发酵。”
林父还没开口，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周姨。”
周曼身体一僵。
她抬起头，看见林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几步之外。
林晚看着她，唇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你这么急着帮沈家压热搜，是怕沈家出事，还是怕自己也被牵出来？”
周曼脸色瞬间变了。
“晚晚，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晚走近，目光落在她脸上。
“没什么意思。”
“只是忽然觉得，你对沈家的事好像很上心。”
周曼强撑着温柔神色。
“我当然上心。沈林两家这么多年交情，你爸身体又不好，我不想事情闹得太难看。”
“是吗？”
林晚点点头，像是相信了。
“那等会儿我需要周姨帮个忙。”
周曼心头莫名一跳。
“什么忙？”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宴会厅中央。
她忽然提高声音。
“各位。”
清晰的女声穿过混乱，整个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落到她身上。
沈浩脸色一沉。
“林晚，你又想什么？”
林晚没有理他。
她缓步走到舞台前。
灯光落在她白色裙摆上，她站在那里，像是这场荒唐订婚宴真正的主角。
“今天这场宴会，因为我准备的礼物，变成现在这样，我知道各位都很意外。”
她顿了顿。
“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也不想让宾客们白来一趟。”
沈夫人警惕地看着她。
“林晚，你别再乱来。”
林晚微微一笑。
“沈夫人放心。”
“我只是想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整。”
沈浩眉头紧皱。
林晚看向他。
“沈浩，刚才你说我闹。”
“那我现在给你机会。”
“当着所有宾客和媒体的面，你可以解释。”
沈浩怔住。
“解释什么？”
“解释视频是不是伪造的。”
“解释录音是不是假的。”
“解释青山湾资料为什么会出现在远恒。”
“解释远恒和沈家到底有没有关系。”
她每说一句，沈浩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林晚继续道：“当然，你也可以说这些都是我伪造的。”
“如果你这么说，我现在就报警，也可以请林氏法务和陆氏法务同时介入。”
“到时候是真是假，由警方和监管部门查。”
宴会厅一片哗然。
沈浩死死盯着她。
她这是在他。
如果他承认证据是真的，沈家今天就彻底颜面扫地。
如果他否认，林晚就直接把事情推向司法和监管。
而他很清楚，青山湾的事，经不起查。
至少现在不能查。
沈夫人急得脸色发白，低声道：“阿浩，不能报警。”
沈浩当然知道不能报警。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怒火。
“视频和录音的事，我承认，我在感情上确实对不起你。”
“但青山湾，我不知情。”
林晚轻轻挑眉。
“所以你的意思是，感情背叛是真的，问题是误会？”
沈浩咬牙。
“是。”
林晚笑了。
很好。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转头看向媒体区。
“各位都听见了？”
“沈浩先生亲口承认，他在与我婚约存续期间，已经和苏媛小姐在一起。”
沈浩脸色一变。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又被林晚绕进去了。
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了。
林晚继续道：“至于青山湾，我会让林氏法务正式追查。沈先生既然说自己不知情，那就希望沈家好好配合。”
“别等查到最后，又变成下面的人私自作。”
媒体记者们眼睛都亮了。
这句话太狠。
几乎是提前堵死了沈浩的退路。
苏媛忽然站起来，声音发颤。
“晚晚，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还要阿浩到什么地步？”
林晚看向她。
“苏小姐，你也有机会解释。”
苏媛一愣。
林晚微笑。
“解释那段录音是不是你的声音。”
苏媛脸色惨白。
“我……”
林晚道：“你可以说不是。”
“正好，我也很想让专业机构做个声纹鉴定。”
苏媛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她不能否认。
一旦否认，声纹鉴定出来，她就彻底坐实撒谎。
可如果承认，她安排媒体算计林晚的事就再也洗不白。
苏媛眼眶泛红，求助般看向沈浩。
“阿浩……”
沈浩心里烦躁至极。
如果是以前，他会心疼苏媛这副模样。
可现在，在满场宾客和媒体面前，他只觉得她哭得让人厌烦。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非要把订婚宴做得这么高调，怎么会给林晚当众反的机会？
如果不是她安排那些媒体和黑稿，现在又怎么会被林晚抓住把柄？
沈浩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护住她。
苏媛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林晚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前世沈浩和苏媛看似情深，实际上不过是利益和欲望绑在一起。
一旦利益受损，他们比谁都先把对方推出去。
林晚要的，就是他们互相怀疑。
“苏小姐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林晚转身，看向工作人员。
“刚才那段视频，还有录音，麻烦再播放一遍。”
沈浩猛地抬头。
“林晚！”
林晚淡淡看他。
“怎么？”
“刚才不是说我伪造吗？”
“那就让大家再看清楚一点。”
工作人员站在原地，吓得不敢动。
沈家老爷子怒道：“谁敢放！”
宴会厅里气氛骤然紧绷。
就在这时，陆沉舟的助理陈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酒店经理。
酒店经理脸色恭敬，却明显带着压力。
“沈老，抱歉。”
“本酒店所有公共区域设备，已经按照陆氏法务要求暂时封存。”
“刚才的视频资料，也已经同步备份。”
沈家老爷子脸色铁青。
“你们酒店是什么意思？”
经理硬着头皮道：“涉及可能的商业和证据保全，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沈浩眼神阴鸷地看向林晚。
“你早就安排好了？”
林晚看着他，笑意很淡。
“不然呢？”
“你以为我今天真的只是来哭的吗？”
沈浩被她这句话噎得脸色发青。
这时，林晚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许知然发来的消息。
【我到三号侧门了。设备开着。】
林晚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鱼饵已经放下。
现在，该看谁先咬钩了。
她收起手机，看向满场宾客。
“今天本来是沈先生和苏小姐的订婚宴。”
“我这个前未婚妻不请自来，确实不合适。”
苏媛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林晚继续道：“所以在离开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份礼物，送给新人。”
“礼物”两个字一出，沈浩和苏媛的脸色同时变了。
刚才的第一份礼物，已经把他们钉在了耻辱柱上。
谁也不知道林晚手里还有什么。
沈浩咬牙道：“林晚，你到底还想放什么？”
林晚看着他。
“不放视频。”
“也不放录音。”
她抬手，拿起旁边香槟塔上还完好的一杯酒。
透明酒液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
林晚端着酒，一步步走上舞台。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她移动。
她停在沈浩和苏媛面前。
苏媛下意识后退。
“你想什么？”
林晚微笑。
“别怕。”
“我不泼你。”
苏媛刚松一口气，下一秒，就看见林晚把那杯香槟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礼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
可不知为什么，苏媛心里却更慌了。
林晚看着她。
“这杯酒，祝你们百年好合。”
她顿了顿，眼神慢慢扫过沈浩和苏媛。
“也祝你们从今以后，锁死。”
“千万别分开。”
“毕竟像你们这样的人，放出来祸害别人，真的很麻烦。”
宴会厅里先是死寂。
随后，不知是谁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火星，瞬间点燃全场压抑的情绪。
有人低头憋笑。
有人直接拿手机拍下这一幕。
沈浩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苏媛更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林晚却没有再看他们。
她拿起话筒，站在原本属于新人的舞台中央。
“各位媒体朋友。”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我不会阻止你们报道。”
沈夫人脸色骤变。
“林晚！”
林晚的声音盖过她。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请如实报道。”
“不要剪掉前因后果。”
“不要只拍我反击，却不拍他们先做了什么。”
“不要把加害者的眼泪，写成受害者的罪。”
她的声音并不激烈。
甚至很平静。
可越是平静，就越让人无法忽视。
“我曾经以为，体面是忍让。”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只会把你的忍让，当成他们继续伤害你的许可。”
“所以今天，我不忍了。”
镜头对准她。
林晚站在聚光灯下，白裙净，眉眼清冷。
她像是刚刚从一场盛大的背叛里走出来。
但没有破碎。
没有狼狈。
反而锋利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浩，苏媛。”
她最后一次看向台下那两个人。
“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不谈感情。”
“只谈账。”
说完，林晚放下话筒，转身下台。
这一次，没有人拦她。
也没有人再说她闹。
满场宾客自动让出一条路。
她一步步走向出口，背影挺直。
沈浩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她。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今天他失去的，不只是林晚。
还有很多他原本以为唾手可得的东西。
林氏的资源。
沈家的名声。
苏媛的价值。
甚至他多年经营出来的体面人设。
全部都从林晚转身的那一刻开始，碎了。
林晚走到宴会厅门口时，手机再次震动。
许知然发来一条语音。
林晚点开。
语音里，许知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兴奋。
“林晚，有人从酒店后门出来了。”
“我拍到了。”
“是周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