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桶里的水,渐渐凉了。
柳如烟的手停在陈凡的肩上,忘了动作,身体在微微发抖。
“公……公子……”
陈凡睁开眼,从水里站了起来。水珠顺着他并不健硕,但很匀称的身体滑落。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管家,也没有理会吓得花容失色的柳如烟。
取我的狗命?
为民除害?
他脑子里回荡着这八个字,只觉得荒谬。
哦,他现在是赵龙,那就合理了。
这伙土匪,还挺有理想。
“知道了。”
陈凡从柳如烟手里拿过宽大的浴巾,随意擦了擦身子,然后披上外袍。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仿佛管家刚才说的不是有人要他,而是晚饭已经备好了。
管家和柳如烟都看傻了。
这……就这反应?
“公子!那伙土匪凶悍得很!听说个个都是亡命之徒!”管家急得快要磕头了。
“哦。”陈凡系好腰带,“那又如何?”
他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当土匪,好像也不错。
管他作甚,真被土匪了,那他也无所谓,不过换了一个身份,开启另一段人生罢了。
……
赵德的书房,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这位清河县令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那张与赵龙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满是焦躁与怒火。
“逆子!你这个逆子!”
陈凡一踏进门,赵德的咆哮就迎面而来。
一个上好的青花瓷瓶,被他抓起,狠狠砸在陈凡脚边。
“啪!”
瓷片四溅。
陈凡停下脚步,没有躲。
“看看你的好事!现在好了,人家找上门来了!要你的命!”赵德指着他的鼻子,手都在抖。
那是真的气,也是真的怕。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一群山匪,爹何必如此动怒。”陈凡的回答,平静无波。
这副态度,更是火上浇油。
“山匪?你懂什么!”赵德气得口剧烈起伏,“黑风山那伙人,为首的叫‘黑风煞’,以前是官军里的一个队正,犯了事才落草为寇!手底下有真功夫!你以为县衙那群酒囊饭袋能对付得了?”
“你这是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赵德越说越怕,他冲到陈凡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我不管!从今天起,你不准踏出县城半步!府里的大门,你都少给我出!”
“我已经派人去县尉那里,让他调集所有县兵,准备清剿黑风山!”
“在这之前,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听见没有!”
陈凡看着自己这位“父亲”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顺从地点了点头。
“孩儿听爹的。”
反正,他本来也没打算出去。
赵德看着儿子这副乖巧的模样,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最后只化为一声疲惫的叹息。
“滚!回你的院子去!别让我看见你!”
陈凡躬身一礼,转身就走,脆利落。
接下来的子,整个清河县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城门口的盘查严了数倍。
县兵们顶盔贯甲,每在城中巡逻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街头巷尾,百姓们议论纷纷,都在说黑风山的土匪要来赵大公子。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惶恐不安。
而风暴中心的陈凡,却过上了前所未有的安逸生活。
他爹不让他出门,正合他意。
醉仙楼。
清河县最大的酒楼,三楼的雅间里,酒菜丰盛。
陈凡坐在主位,懒洋洋地举着酒杯。
他的一群狐朋狗友围坐四周,一个个愁眉苦脸,哪有心思吃喝。
“赵哥,这可怎么办啊?那黑风煞可是个人不眨眼的魔头!”一个胖子忧心忡忡。
“是啊赵哥,要不……你去外面躲躲?”
“躲?”陈凡笑了,喝了杯中酒,“我爹是县令,我是他儿子。我躲了,我爹的脸往哪搁?整个赵家的脸往哪搁?”
他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爹顶着!”
“来,喝酒!”
一群人看着他这副豪气云的样子,面面相觑。
赵哥……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要是遇到这事,怕是早就吓得尿裤子了。
现在,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众人被他的情绪感染,渐渐也放开了,雅间里再次充满了推杯换盏的喧闹声。
陈凡靠在椅子上,看着这群人,内心毫无波澜。
夜里,回到听涛阁。
陈凡没有去柳如烟或者苏晴雨的房间,而是直接推开了正妻林婉儿的房门。
林婉儿正坐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连身子都懒得动一下。
一个月不见,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听说,你要死了。”
她开口了,话语里没有半分担忧,反而带着一丝快意。
“让你失望了,暂时还死不了。”陈凡走到她面前,抽走了她手里的书。
“你……”林婉儿蹙眉。
“外面都传遍了,你不担心你的夫君我,会被土匪砍了脑袋?”陈凡俯下身,凑近了她的脸。
林婉儿偏过头,避开他的气息。
“那是你的。”
“?”陈凡笑了,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就算有,那也得等我玩腻了再说。”
他拦腰抱起林婉儿,走向床榻。
“你放开我!赵龙你这个畜生!”
“嘘。”陈凡将她扔在床上,“小点声,外面可都是我爹派来保护我的护院。”
“你要是喊得太大声,让他们听见,多不好。”
林婉儿的挣扎,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僵住了,只有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陈凡俯下身。
窗外,月色如水。
城墙上,火把通明,县兵们紧张地注视着远处的黑暗。
而赵府的卧房内,只剩下压抑的喘息。
隔天,陈凡又去了城南的勾栏。
他包下了最好的场子,听着最红的姑娘唱着靡靡之音,手里摇着折扇,一副风流公子的派头。
老鸨陪在一旁,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赵公子,您可是好久没来了。”
“最近忙。”陈凡随口应付。
是挺忙的。
忙着享受人生。
一个穿着水绿长裙的歌女,怀抱琵琶,坐在台前,纤纤玉指拨动琴弦。
唱的是一曲《临江仙》。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歌声婉转,带着一丝苍凉。
陈凡听着,竟有些出神。
是啊,是非成败转头空。
自己上辈子汲汲营营,不也转头成空了么?
这一世,当个纨绔,体验人生,死后又能换个身份重来。
这才是真正的,逍遥。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