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当心！”
赵卫国趴在树杈上，嗓子眼都快蹦出来了。
底下三头狼几乎同时腾空，灰不拉几的皮毛在雪光里拉出三道影子，獠牙呲着，从三个方向朝周铮扑过去。这要是被咬上，骨头都能给扯散架。
周铮往后撤了半步，右手攥着吹箭筒横着扫出去，竹管抽在一头狼的嘴筒子上，啪的一声脆响，断成了两截。他半步没退，脚下一蹬，身子往前一拱，从两头狼的扑咬缝里钻了过去，整个人撞向刚才被抽退的那头狼，手里的半截断竹对准狼脖子狠狠捅了进去。
竹茬子斜着扎进喉管，那头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四条腿抽抽了几下，没动静了。
第二头。
赵卫国趴在树上，嘴张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空手搏四狼，眨眼的工夫撂倒了两头。要不是亲眼瞅见，打死他都不信。
剩下的两头狼没被同伴的死吓住，反而更疯了。它们左右错开，身子贴着地皮，一头奔着周铮的小腿去，另一头绕到侧后头，照着腕子就咬。
周铮反手拔出猎刀，刀身横着塞进迎面那头狼的嘴里，獠牙咬在刀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瘆人声。他借着这个空当右脚上步，膝盖顶进狼的脯中间，胳膊肘同时抬起来，一记顶心肘结结实实砸在那头狼的骨上。
八极拳，顶心肘。上辈子在特战大队练了近身格斗，八极拳是他使得最顺手的功夫，发力短，劲儿猛，贴着身子就能把人打飞。都不留手，打畜生更不用客气。
咔嚓一声，那头狼的骨凹下去一块，整个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摔在地上，四条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第三头。
最后那头狼趁着周铮收肘的空当，爪子擦着他肩膀划过去，獠牙离脖子只剩不到半条胳膊的距离。周铮正要拧身躲开，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赵卫国从树上跳下来了。
他连人带背篓砸在那头狼身上，背篓不偏不倚把狼脑袋套了个严实。赵卫国整个人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看见背篓已经被狼顶开了，一双绿幽幽的竖眼正从篓子底下瞪着他。
下一刻，周铮扑上来，猎刀直直捅进狼的喉咙，一刀，两刀，三刀，直到那头狼彻底没动静了才停手。
周铮喘着粗气，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子，扭头朝赵卫国竖起大拇指：“行啊你小子。”
刚才那一幕他反应得过来，古武和格斗术不是白练的。换成别人没他这身手，早躺下了。可赵卫国敢往下跳，这份胆气就够瞧。
赵卫国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打哆嗦，眼睛里却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哥……你太猛了，比武松还猛！”
他刚才纯粹是脑子一热才敢往下跳，再给他一回他肯定没那个胆子。可周铮不是啊，那是实打实一个人宰了四头狼！想着刚才的场面，他后背还在冒冷汗，可口那股子热乎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先把肉拾掇了，这儿不能久待。”
周铮没得意，眼神还绷着。狼是成群活动的，附近保不齐还有。地上的血腥味已经散开了，再磨蹭谁知道会招来啥。他蹲下身抽出另一把小刀，开始拾掇地上的狼尸。
赵卫国拖着一头狼过来，蹲在旁边看周铮动刀。就见刀尖从狼后腿儿挑进去，顺着肚子中线往上一划，动作又快又稳，一拉到底。肚子豁开，内脏和肠子混着腥热的血气一股脑涌出来。
他知道这叫开膛。猎物死了不放血，血淤在肉里，用不了多久就臭膛不能吃了。
“哥，你这手法比屯里猪的还利索。”赵卫国看得眼睛发直。
“下水不要，挂树上去。”
周铮放完血，刀尖挑着下水往旁边一甩，手上不停，接着拾掇下一头。下水没人吃，也卖不上价，挂树上是防着有别的野物闻着血腥味摸过来，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老林子的规矩，这也叫敬山神。
赵卫国听话地把下水一捧一捧往树上挂，挂完了又笑嘻嘻地跑回来。
“哥，那个……”
“说。”
“这狼皮……嘿嘿。”
他搓着手，没好意思往下说。
周铮头也没抬：“想要狼皮？”
“没有没有，我就问问！”赵卫国连忙摆手，“我就是听说狼皮值钱，顺嘴一提，你当我放屁。”
周铮手上动作不停，把第二头狼的肚子清理净，语气不轻不重：“狼皮我有用处，不能给你。”
四张狼皮，成色都不赖。拿到供销社少说二百块，顶普通人家小半年的进项。他家里还有两张嘴要养，过冬的衣裳、粮食、开春的种子，哪样不要钱？狼皮是这趟进山最大的一笔收成，不能送人。
赵卫国倒也没失望，本来就是顺嘴一提，他自己也知道狼皮那玩意儿不是他能伸手的。
“不过你今儿个表现不赖。”周铮拾掇完最后一头狼，把其中两头塞进背篓里，另外两头扛上肩膀，每头六十来斤，压得肩头往下一沉，“回去狼肉多分你一块。”
赵卫国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说话算话。”
赵卫国嘴都快咧到耳子了。狼肉也是肉啊，拿回去能让家里人吃上好几天荤腥，比啥都实在。
四头狼拾掇完，净肉差不多二百斤。周铮把背篓给赵卫国背上，自己也扛起剩下的，不打算在山里多停。血腥味太冲了，万一招来熊瞎子或者别的狼群，又是一场麻烦。
“走，下山。”
“哥，我这回表现还行吧？下回打猎你还叫我呗！”
赵卫路边走边回头，心里有点虚。刚上山那会儿他兴奋得跟啥似的，可真见了狼差点没尿裤子。不过有了这一回，下回他保证不再往树上爬。
“行，下回还叫你。”周铮点了头。
能克服对狼的怵劲往下跳，头一回上山就有这个胆子，算不错了。
一个钟头后。
孙德厚刚从河汊子边上回来，手里拎着几条巴掌大的鲫瓜子，正低头往家走。一抬头，就看见林子里走出来两个人，身上扛着灰乎乎的大家伙。他揉了揉眼睛，等看清楚那耷拉下来的狼头，鲫瓜子差点脱手。
“我的老天爷！你们这是打哪儿弄来的？！”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户人家都惊动了，好几个脑袋从院墙后头探出来。等看清周铮和赵卫国身上扛的东西，全都跑出来了。
“铮子，你们这是……”
“天爷，背篓里还有呢？四头？！”
“你们上哪儿捡的这么大便宜？”
没人往“打的”那上头想。两个后生，连杆都没有，空手能弄回来四头狼？八成是碰上别人下的套子或者打了没来得及收的。
赵卫国把背篓往地上一顿，脖子一梗：“啥捡的？我们自个儿打的！厉害吧？”
那架势，要是有条尾巴早翘天上去了。
“你就吹吧，枪都没有你打狼？”
“就是，别不是哪个老猎户打了撂在那儿，你们顺道扛回来的。”
“这可不兴啊，叫人知道了麻烦。”
说归说，几个人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狼身上瞟，目光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都是一个屯的，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这狼哪来的？四头狼，几百斤肉呢。
孙德厚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觉地往背篓那边伸了伸：“铮子啊，这狼肉我还没尝过呢，你看……”
赵卫国一把将他的手拨开：“孙叔，这可是我哥拿命换来的！”
周铮拍了拍赵卫国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急。他把肩上的狼往上掂了掂，冲围着的几个人笑了笑，客客气气的。
“叔，婶子，这四头狼确实是我和卫民打的，费了不少劲。今儿就不分了，家里还有两张嘴等着吃饭。改天要是再打着东西，再跟大伙儿分。”
话说得和气，意思却明白——不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也没人再开口。人家拿命换来的东西，凭啥分给你？再说周铮那身手屯里谁不知道，跟老齐头学过本事的。看看他身上那血，再看看狼身上的刀口，不是打的还能是捡的？
“散了散了。”有人先开了口，几个人也就顺着台阶下了，三三两两往回走，嘴里还嘀咕着“这后生了不得”“空手宰狼，老齐头当年也没这么猛”之类的话。
孙德厚拎着鲫瓜子走了几步，又回头瞅了一眼那几头狼，叹了口气。他算是看明白了，这靠山屯往后最不缺肉吃的，就是周铮家那口锅。
赵卫国跟在周铮后头，压低声音嘀咕：“哥，刚才那么多人，你咋还客客气气的？要我说就不该给他们好脸。”
周铮没回头，扛着狼大步往前走。
“一个屯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分归不分，话不能硬。”
赵卫国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快步跟上。
两人扛着四头狼，朝屯子口的收购部走去。身后的雪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