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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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修仙,从出卖主角情报开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打烊后的铺子静谧无声,墨言正把最后一块模具推进木架。指尖刚离开木架边缘,一股森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门口蔓延开来。
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不是风。门窗都关了,炉膛里的炭火压着,没有气流。是有什么东西从门口的方向漫进来——没有声音,没有形状,但皮肤知道。如炎夏突入地窖,寒意自骨髓往外渗。比神手谷那次强烈数倍。那次只是被扫了一眼,这次像是有人把一冰冷的手指贴在他后颈上,指尖压着大椎,位置精准,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每一节脊椎都感受到它的存在。
余子童。他为何此时而来?他又察觉到了什么?
墨言没有回头。脸对着木架,余子童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手不能抖。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手指上——五手指,从拇指到小指依次舒展开,然后重新握住下一块模具。后背不能僵,肩膀不能缩。呼吸必须保持在拉风箱的节律上——拉、推、拉、推。心跳已经快了,但呼吸还没乱。
呼吸不能乱。
神识在后颈上停了三次呼吸那么久。那道冰冷的触感从他的后颈往下移,沿着脊椎一路滑到肩胛骨之间,然后停在那里。不像是随便扫扫——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翻得很慢,很仔细。
墨言把最后一块模具推进木架,然后转过身。
铺子门口站着一个人。灰布长衫,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截瘦削的小臂。墨大夫。但墨言先看到的不是脸,是那双眼睛。白天墨大夫的眼睛是亮的,透的,像冬天的井水。现在这双眼睛后面多了一层极薄的光——不是亮,是冷。不是墨大夫。是透过墨大夫的瞳孔在看他的那个人。
“墨大夫。”墨言压住嗓子里的涩,把声音放平。
墨大夫没有应。他往前走了一步,布鞋踩在夯土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视线从墨言的脸上移到木架上的模具,然后移到砧板上——那把短刀还在。王虎试过的那把。墨言的心往下一沉。刚才收拾的时候这把刀应该收进砧板底下的。忘了。
墨大夫伸手拿起短刀,手指在刃口上抹了一下,和王虎上次的动作一模一样。但这次墨言看到他的指腹上凝着一层极淡的青光——和药炉里那层幽青色一模一样。他放下刀,目光重新落在墨言脸上。
“这把刀是你打的。”
不是问句。
墨言的手心开始出汗,但没有把手往裤子上蹭。他低下头,让声音压得比平时更轻:“是。跟我爹学了几个月,试着打的。”
墨大夫沉默了一阵。他的左耳动了一下——和上次在药炉前一模一样,耳廓微微后收,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然后他开口了。还是墨大夫的嗓子,但语气不对——每个字之间的停顿被拉长了,像说话的人不太习惯用这张嘴,需要先在心里把字一个一个排好。
“墨铁山教你打铁。没教你别的?”
别的。
墨言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打铁,不是农具,不是铁蒺藜。是修仙。一个五灵的凡人频繁接触七玄门弟子,记了那么多暗器参数和武学数据——余子童闻到了什么。不是灵力,他身上没有灵力可闻。是行为。这些行为本身的指向性太明显了。但余子童能背着墨大夫独自来铺子试探,这里面有另一层信息:墨大夫不在场。一个被毁了肉身的囚犯能独自离开狱卒的视线,要么锁链松了,要么狱卒默许他出来放风。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墨大夫和余子童之间不是铁板一块。
墨言抬起眼睛,眉头微微皱起,让表情收缩成一个学徒被长辈问了怪问题时的困惑。“别的?”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多停了一瞬,语气带着一丝懵懂,仿佛真的不明白余子童的意思,“体弱多病想学医算不算?爹说墨大夫医术好,让我有空去神手谷帮忙,顺便学点药理。”
这句话没有一个字是假的。墨铁山确实说过墨大夫医术好。确实说过让他去神手谷帮忙。也确实说过让他学药理——那是他发烧醒来之后第一天早上说的,原话是“学点药理对你有好处”。他只是把这三句话拼在了一起。
墨大夫眼中冷光一闪,似乎在权衡墨言的话。
“体弱多病。”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得像墨铁山锤子下的铁坯,“你发烧那几天,墨铁山来找我抓过药。他说你脉象弱,气血虚。脾胃虚寒,肺气不足。”然后他停了一下。这一下停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像是在给下一句话蓄力。
“但你刚才搬模具的动作不虚。从木架上层搬到下层,七块模具,每块小十斤。虚的人搬到第五块手就开始抖了。你的手没抖。”余子童的眼睛在墨大夫的眼眶里微微眯了一下,“你平时都在铁匠铺拉风箱。你觉得一个脾胃虚寒、肺气不足的人,拉一上午风箱是什么样子?”
墨言心里暗叫不好。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一粒一粒从肩胛骨之间冒出来,沿着脊柱沟往下淌。真正的脾胃虚寒患者拉一上午风箱,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喘。他把盖子扣错了,把自己套进了一个细节上不对位的壳子。大脑疯狂运转。不能推,不能删——推掉刚才的话等于承认撒谎。只能在上面再补一层。用真的东西补。
“以前肺气是不好。”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指尖在砧板边缘无意识地来回蹭着,“去年秋天咳了一整季。爹让我拉风箱,说拉风箱练肺。拉了几个月,咳嗽没好利索,但胳膊比以前有力气了。”他停了一下,让肩膀在长衫里微微缩了缩。每一个字都像是小心翼翼迈出的一步。
那双眼睛里的冷光停了片刻,然后慢慢收回去。
“肺气靠调理,不靠练。”墨大夫把短刀放回砧板,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三步,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说的。每个字之间的停顿比刚才更长,更慢,仿佛说话的人正在一边说一边想下一句该不该说。
“告诉墨铁山,药还有三副。吃完不用再抓。”
墨言应了一声。他数着墨大夫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布鞋踩在街面的泥土上,一下一下,到第十一步时被灶房里铁锅的响声盖过去。
他站在原地,保持收拾模具的姿势,等到灶房里墨铁山的脚步声也停了,才慢慢蹲下来。后背靠上木架,衣服黏在肩胛骨上,冰凉的。他把手摊开,掌心上全是汗,指甲缝里那条黑线被汗水泡得更深了。
余子童能背着墨大夫独自来试探,墨大夫却未必知道这次试探的全部内容。临走时那句话——“药还有三副,吃完不用再抓”——是余子童在替他圆谎。不是帮他,是帮那个“体弱多病”的说法。为什么?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余子童需要墨大夫身边出现新的人。墨大夫的人际圈子只有病人,如果墨言能进神手谷学医,他就是除了墨大夫之外唯一一个能经常进出神手谷的人。对余子童来说,这就多了一个变量。多了一个潜在的机会。
墨言把这个推断在心里反复掰了两遍,然后站起来。不管余子童打的是什么算盘,有一点已经清楚了:以后不能再靠临时拼凑的借口。那东西靠不住。他需要一套真的东西。从明天开始跟墨铁山学药理。真学。墨大夫是外姓供奉,他的药理是真本事。学了他的本事,下一次再被试探,就不用靠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