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那天夜里，我从床上起来。
赵强睡得很沉，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从鞋柜最底下那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旧的塑料文件袋。
里面装着三样东西。
一个录音笔。
一份复印件。
和一张名片。
录音笔是上个月赵强我签还款协议的时候，我偷偷放在茶几下面录的。
整段对话都在里面。
赵强说什么了，刘桂兰说什么了，贷款公司那个人说什么了，全都录得清清楚楚。
复印件是那张贷款借条的复印件。上面赵强替我按的假手印，和我真实的指纹比对之后，任何人都能看出区别。
至于那张名片，是一个人三年前给我的。
名片上面只有一行字，一个名字，一个电话号码。
我把这三样东西重新装回文件袋，塞回鞋柜底层。
回到卧室，躺下。
睁着眼睛，听赵强的呼吸声，听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一直听到天亮。
过户的子到了。
星期二。早上八点。
江城房产交易中心在城北，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刘桂兰一大早就催我出门，自己却花了一个多小时化妆换衣服。
她穿了那件枣红色棉袄，又在外面套了一件她觉得很体面的黑色仿皮夹克。脚上换了一双有点跟的皮鞋，走路不太稳当，但她觉得穿这个显得有派头。
赵强开着那辆二手桑塔纳，载着刘桂兰和赵磊。
我自己坐公交。
到了房产交易中心门口，他们已经站在台阶上等我了。
许诗曼也来了，穿了一身浅粉色的套装，化了全妆。身后照样跟着那个中年男人，今天没戴墨镜，露出一张圆脸，看上去五十出头。
“来了？”许诗曼扫了我一眼，”带齐东西了没有？身份证、房产证、户口本、结婚证。”
“都带了。”
“那进去吧，我们时间紧。”
一行人走进大厅。
房产交易中心的大厅很宽敞，头顶是白色的荧光灯管，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有点发白。
取号机前面排着十几个人。刘桂兰挤到前面抢了个号，回来举着号牌冲我扬了扬。
“三十七号。前面还有八个。坐着等。”
我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来。
赵强坐在我旁边，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刘桂兰和许诗曼站在一起说话，声音不大不小，但周围几把椅子上的人都能听见。
“我跟你说诗曼啊，这房子过完户，你和磊子想怎么装修就怎么装修。那个院子大得很，种点花花草草多好看。”
许诗曼抿着嘴笑：”妈，那房子老了，得好好翻新一下。我让周叔帮忙介绍个装修队，他在这行认识的人多。”
她嘴里的”妈”叫得很自然，很甜。
刘桂兰听得满面红光，拉着许诗曼的手拍了又拍。
“好好好，你周叔认识的人肯定靠谱。等装修好了，你们年底就把婚办了，办得热热闹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