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啥吃?这鸡爪是你哥跟王大家赊的,还等着卖了钱还账呢。陈恪,鸡爪我不吃,你做好了给我留口汤,让我尝尝咸淡就行。”
谁说范深只有蛮力没脑子的?这不挺会说话的吗?
什么尝尝咸淡,他倒是想给,可也得有啊。
陈恪没接范深的话茬,转头冲陈月笑了笑。”快了,别急。”
他先把蒜切成碎末,又找了只碗,往里倒醋、酱油、盐,再加点糖和茱萸。
做这无骨鸡爪,按理得放味精提鲜。
可惜现在没那玩意儿,只能省了。
买的盐跟宫里那种精细的本没法比,又粗又带杂质,抓一把跟掺了泥似的。
就算他给马皇后治病时特意留的精盐,也比不上后世一块钱一袋的那种。
糖也差不多,吃着是甜,可咽下去嘴里发苦发涩。
说到底,都是过滤提炼的功夫不到家,以后有机会再琢磨吧。
更头疼的是辣椒。
书上说这玩意儿原产墨西哥,明朝末年才传进来。
眼下才明初,离那时候还差着两百年。
一时半会弄不到手,只能拿茱萸凑合。
可这效果,跟辣椒压不是一个味儿。
好好的一道无骨鸡爪,少了这么多料,不知道做出来还能不能吃。
调料刚备好,锅里的鸡爪也煮透了。
出锅前,陈恪往锅里淋了点醋去腥。
然后拿漏勺一捞,翻了个个儿,直接倒进盆里。
范深、袁朗、陈月三个人眼睛都冒光,恨不得上 ** 。
陈恪倒是不紧不慢,舀了瓢凉水浇在鸡爪上。
待会儿得用手拌调料,热气腾腾的谁敢下手?
过凉水不光是为了降温,还能让味道渗得更快。
反复过了几遍凉水,陈恪把调好的料汁全浇上去。
香味一下子就炸开了,满院子飘着醋和肉混在一起的味儿。”哥,能吃了吧?”陈月扯着嗓子喊。
陈恪笑了笑,先拿了一个递给她。
范深和袁朗站着没动,盯着陈月手里的鸡爪,等她尝完给个准话。
陈月好长时间没吃过荤腥了,哪还顾得上细品。
一口就把整只鸡爪塞进嘴里。
虽然过了凉水,里面还是烫得厉害,她被烫得直哈气,腮帮子鼓着嚼个不停。
没一会儿工夫,一只鸡爪就整个吞下去了。
陈月一口吞下鸡爪,别人还在等她评价,她倒好,眨巴着眼睛就开始撒娇。”哥哥,我还想吃!”
看她那架势,估计也没尝出啥味儿来。
陈恪没再磨蹭,先递给袁朗一个,又给陈月塞了一个,最后才轮到范深。
范深跟陈月一样,整只往嘴里塞。
袁朗倒是细嚼慢咽,慢慢品着。
分完之后,陈恪自己没急着吃,先拿了一个,给远处正在洗衣裳的陈母送过去。
这鸡爪,陈恪原本打算拿去卖的。
陈母哪舍得吃。
她不仅自己舍不得,还不让陈恪他们先尝。”恪儿,你不是说要卖的吗?自己先吃了,这多不好?”
“又没全吃光,范深和袁朗帮了不少忙,月儿也好久没碰过肉了,让他们尝尝味儿没问题。娘,你也吃一个。”
陈母还是不肯。
陈恪又劝:“没事,吃几个饿不死。这东西本来就是新玩意儿,出去卖也得让人试吃。头一回到底赚钱说不准,只要别赔太多就行。”
别人都不知道你东西啥味儿,谁会掏钱买?
只能让人先尝。
当然,每人最多给一块,不能敞开了让人吃。
也得防着有人光试吃不掏钱。
让人试吃,人家觉得好才会买,不好自然就拉倒。
好坏先不说。
吃过的,一般不会马上再买,等下次馋了再过来。
说到底,这行得大方点。
头一回两回有人钻空子,随他去。
等围观的人都看不下去自然有人出手,也省得自己砸招牌。
陈恪解释完,陈母正要擦手来接。
陈恪直接把鸡爪递到她嘴边,笑着说:“娘,别动手了,儿子喂你。”
原主以前也不算坏人,就是年轻,大大咧咧,从不会这么细心照顾家里。
现在陈恪突然变得这么贴心,陈母只觉得老天开眼,她苦子总算熬到头了,当然不会怀疑儿子身体里换了个魂。
陈恪把鸡爪递过去,陈母感动着吃了进去。
看她嚼得香,陈恪问:“咋样?”
好长时间没沾过肉,就算白水煮的都觉得香。
陈母一脸满足:“好,真好。我家恪儿都会做饭了,娘往后就等着享清福了。”
只有身份高的人才会觉得做饭上不了台面。
对普通人家来说,能养活自己就是本事。
什么高低贵贱,哪有闲工夫去琢磨那些。
第一个鸡爪啃完,陈恪刚拿起第二个,陈母就摆手不要了。
旁边的范深眼巴巴盯着,小声嘟囔:“婶儿不吃,给我尝尝呗……”
就这小子那吃相,这一盆鸡爪怕都不够他一个人造的。
陈恪给每人又分了一个,说道:“最后一个。等咱手头宽裕了,管够。”
范深现在也没啥大志向,啃着鸡爪一脸满足:“行!我接着帮你剔骨头,你每天赏我几个就成。这玩意儿真绝了!”
一个劲儿说好吃,好吃。
陈恪这才得空,自己也拿起一个塞进嘴里。
甜、酸、辣,三样味儿都足了。
口感跟后世市面上卖的那种,没啥大区别。
嗯,基本满意。
试吃结束,他挑出十来个剁成小块,装进碗里。
剩下的全倒进盆里。
拿擦碗布把碗沿、盆沿都抹得净净。
碗里的是给人试味的,盆里的是拿出去卖的。
不管试吃还是购买,色香味得够,净也得到位。
要是汤汤水水洒一圈,那股食欲直接就没了。
东西都收拾好,陈恪又去找王大家借了杆秤跟草纸。
王大家卖了这么多年肉,正好有闲置的秤。
草纸嘛,他家卖肉也靠这个包东西,拿些给陈恪先用着,也不是啥大事。
那王屠户长得凶神恶煞,人倒是热心肠。
陈恪说要啥,他二话不说全拿出来。
万事俱备,只等明儿出摊。
忙活了一整天,天黑下来,陈恪才猛然想起——他昨天好像跟老朱夸过口,说朱雄英今天风寒就能好转。
可这都晚上了,宫里咋一点动静没有?
按老朱那脾气,要是朱雄英没像他说的那样好起来,肯定不会悄没声息。
难道说,朱雄英的病情加重了,老朱正忙着找别的大夫,没空收拾他?
还是说,他那银翘解毒片的方子真起作用了?
陈恪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进宫问问情况,又怕朱雄英没像他保证的那样康复,自己主动送上门去挨整。
纠结老半天,到底还是没鼓起那股勇气。
反正风寒也就那么治,就算朱雄英没好,他也没别的招了。
去了也是白搭。
天刚亮,陈恪就跟范深、袁朗几个人推着车上了街。
车子上面摆着一盆盆鸡爪。
陈恪看了看街上的人流,推了推旁边的范深:“你们谁来吆喝一声?不然谁知道咱们卖啥的?”
范深这人向来嚣张,天不怕地不怕。
陈恪话音刚落,他张嘴就喊:“卖鸡爪了!吃一个想两个,吃两个想三个!卖鸡爪了!”
词儿简单,好歹让人知道这是啥的。
几个人推着车,一路走到菜市口。
这里摆摊的人多,推车兜售零碎东西的也不少。
当然,这里也是官府砍脑袋的地方,时不时的就有人被拉过来砍头。
到了地头,陈恪找了块空地,把手推车放下:“就停这儿吧。”
车停好,他直接掀开一个碗。
碗边上搁了几双筷子,方便顾客尝味道。
菜市口人来人往,各种气味混在一块儿,鸡爪的香味飘不太远。
陈恪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招呼起来:“走过的路过的千万别错过!无骨鸡爪,可以先尝后买!觉得好吃再掏钱!”
一听到可以免费尝,呼啦啦围上来一大群人。
这些人虽然巴不得天上掉馅饼,可又怕馅饼太大把自己砸死。
围在摊前的这群人,眼巴巴地盯着金灿灿的鸡爪,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可就是没一个敢先动手。
陈恪也不废话,直接拽了个人,塞过去一双筷子:“来,尝尝。”
那人被他热情招呼着,这才接过筷子。
第一口下去,那人大吃一惊。
筷子立马又要夹第二下。
陈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筷子拦了下来:“对不住啊,小本买卖,喜欢的话您买一份。”
刚才还不愿意尝呢,现在倒好,吃上瘾了。
被拦下来,那人脸拉了下来:“才吃一口,能尝出啥味道?”
他这一口下去,倒是把周围人的馋虫全都勾出来了。
那人还想再抢筷子,可其他人已经争着把筷子夺了过去。
一人一口尝完,筷子马上又被下一个人抢走。
越没人抢得到,围上来的人反倒越多。
没多大会儿的工夫,那碗拿来给人尝的鸡爪就被扫了个净。
尝也尝过了,接下来就得谈买卖的事。”各位乡亲,这无骨鸡爪做起来费点功夫,可咱头回开张,一两只卖五个铜板。下酒可以,给家里小孩解馋也行。”
“今天就这些量,谁先来谁先得!”
“要买的往前站,不买的往后退两步。”
三个人刚喊完话,已经有人把铜板掏出来了。”给我来二两。”
这东西吃着解馋,当个小菜拌饭也成。真要当饭吃,那就少了点。一家子人,二三两的量刚刚好。
当然,家里条件好的,非得拿它填饱肚子,也没人拦着。”这位爷要二两,秤上!”
称重这活儿,还得袁朗来。
陈恪穿过来之前虽说是个本科生,可他也就会看电子秤。这种老式杆秤,昨晚才跟着袁朗学了个皮毛,人少的时候还能凑合着用。
现在这么多人,他本忙不过来。”我先来一两。”
“我要三两。”
陈恪管收钱,袁朗管称重,没过多久,盆里准备的鸡爪就卖了个精光。
刚才尝过的人,倒不是个个都买了,可也差不离。还有人想买,可惜已经没货了。
说到底,这无骨鸡爪确实招人稀罕。
既然这么受欢迎,那这生意就能接着往下。”陈恪,陈恪,数数卖了多少钱!”
就算范深不催,陈恪也急着想知道。
他麻利地把铜板倒在院子里,一枚一枚地数起来。
两辈子加起来,这是陈恪头一回靠自己赚到钱,心里头高兴得不行。”一、二、三……”
他把铜钱一颗颗摆在地上,认认真真地数。真正数明白的,也就陈恪和袁朗。
旁边的范深跟着数了半天,到头来还是瞪着眼问:“多少?”
“五十三个。对,王叔说那鸡爪多少钱来着?”
数字陈恪倒是记得,就怕自己记岔了。”二十三。王叔说二十给咱们。”袁朗回了句。
范深当场叫了一声,掰着手指头算:“这么说,咱赚了?”
他到底没算清楚到底赚了多少。
陈恪直接报了出来:“三十三个。调料那些加起来也就不到三个。照这么说,咱们今天一天就净赚三十个?”
陈恪自己都愣了。
范深更是扯着嗓子喊:“三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