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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烛火昏沉。

床幔半垂。

一室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黄蓉靠在榻边,鬓发散乱,月白寝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

她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神色恍惚,浑身都带着一丝无力的软。

杨过坐在她身侧,距离很近。

呼吸清浅,却带着不容躲开的压迫感。

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微凉的下颌,动作很慢,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

黄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却被他轻轻按住后腰,动弹不得。

没有越界的触碰。

只有满室压不住的暧昧,和早已乱了分寸的心跳。

她是他的郭伯母。

是郭靖的妻子。

是襄阳城最稳重聪慧的郭夫人。

可此刻在他面前,所有的理智、礼教、身份,都碎得一二净。

体内的余毒还在隐隐作祟。

燥热从心底漫上来,让她控制不住地依赖他身上的凉意。

她抬眼看他,眼眶微红,往的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一身脆弱。

杨过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深了深。

低头靠近,在她唇瓣上轻轻一碰。

浅尝辄止。

却足够让两人同时心神一颤。

黄蓉闭上眼,长睫轻颤。

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任由他掌控着这方寸之间的距离。

一触即分。

杨过松开手,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我要去绝情谷。”

黄蓉猛地睁开眼,浑身一僵。

慌乱与恐惧,一下子攥紧了她的心。

“你要走?”

“三天。”

杨过看着她,目光笃定,没有半分玩笑。

“去绝情谷?”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绝情谷机关密布,情花遍地,公孙止阴狠狡诈。

这一去,本就是九死一生。

“嗯。”

黄蓉坐直身子,寝衣滑落肩头,她浑然不觉。

只死死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劝阻,更藏着藏不住的担心。

“杨过,那地方不是你能去的。”

“公孙止心狠手辣,谷内处处是陷阱。”

“你进去,就是送死。”

杨过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冷冽又带着几分桀骜。

他伸手,轻轻挑起她颊边一缕乱发,绕在指尖。

“你担心我?”

黄蓉别开脸,不肯看他。

手指紧紧攥着榻边的被褥,指节泛白。

她不敢承认,这份牵挂,早就越过了长辈的界限。

杨过俯身,凑到她耳边。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她心上。

“郭伯母。”

“我要是死在绝情谷。”

“你身上的毒,就再也没人能解。”

黄蓉浑身一颤,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她猛地回头看他。

眼前这张年轻的脸,眼神冷硬,带着势在必得的执拗。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能死。

他死了,我也活不成。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杨过松开她的发丝,直起身。

没有再多留一句,转身就走。

房门轻轻合上。

黄蓉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望着紧闭的门板,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妆台上的银钗。

钗尖刺进掌心,微微发疼,渗出血珠。

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绝情谷在襄阳城外两百里。

杨过轻功提纵,半便到谷口。

谷口生着密密匝匝的情花,粉白交错。

香气甜腻得发腻。

花瓣一沾皮肤,就是一阵细密的刺痛。

情花毒,入体无声。

一旦动情,痛彻心扉。

杨过用布条裹住双手和面部,猫腰钻进花丛。

残魂的声音冷冷响起:

“底下有暗哨。”

“我知道。”

“左前方三十步,两人,三流修为。”

“绕开。”

杨过贴着崖壁移动,呼吸放到最轻最缓。

他如今已是二流巅峰,只要不正面硬碰,避开守卫轻而易举。

绕过两道暗哨,找到一处塌陷的石缝。

侧身挤了进去。

石缝尽头,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湿阴冷,墙壁上生满滑腻的青苔。

地下第一层。

空荡荡的石室,只有几间破旧牢房。

关着衣衫褴褛的囚犯,个个气息奄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杨过没有停留,继续往下。

第二层。

守卫明显增多,四人一组,在甬道内来回巡逻。

杨过躲在石柱后,等巡逻队走过,贴墙悄声溜过。

地下第三层。

温度骤降。

空气里弥漫着水汽与腐臭。

甬道尽头,立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缝里不断渗出漆黑的污水。

是水牢。

杨过蹲在铁门边,凝神静听。

里面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

只有水滴从穹顶落下的回响。

滴答,滴答。

单调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从怀里摸出一细铁丝,进锁孔,指尖灵活拨弄。

咔。

锁开了。

铁门缓缓推开,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水牢不大,积水没过脚踝,浑浊漆黑,看不清深浅。

两侧石壁上,挂着锈烂的铁链与刑具,不少还沾着涸发黑的血迹。

杨过涉水前行,目光锐利,扫过每一处角落。

没有人。

他心下一沉,继续往深处走。

水牢尽头,是一面内凹的石壁。

壁上刻满符文,被常年水渍浸泡得模糊不清。

杨过伸手抚上石壁。

通体冰凉。

唯有一处,温度明显偏高,藏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眸色一沉,运起九阴真气,一掌狠狠拍上石壁。

轰!

石壁剧烈震动,裂开一道宽缝。

缝隙内,藏着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正中央,放着一只黑釉瓷瓶。

瓶口以蜜蜡封死,瓶身刻着一行小字:

情花蜜

杨过紧紧攥住瓷瓶,掌心微微发烫。

成了。

他原路折返,速度比来时更快。

可刚走到第二层甬道,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身材矮壮,满脸虬髯,肩扛阔刀,正从拐角走出。

樊一翁。

绝情谷主公孙止座下大弟子。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樊一翁率先暴喝出声:

“什么人!”

阔刀横劈而出,刀风凌厉,直面门!

杨过侧身极速闪避,刀锋擦肩而过,削落一片衣角。

他不与硬拼,脚下轻功一转,贴壁绕至樊一翁身侧,一掌拍向其后腰。

樊一翁久经厮,反应极快,反手一刀,硬生生退杨过。

“好小子,竟敢擅闯绝情谷!”

他天生神力,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招招狠辣。

甬道狭窄,杨过难以施展轻功,只能贴身游斗,以巧劲周旋。

十招过后。

杨过左肩不慎挨了一记刀背,半边身子瞬间发麻,剧痛蔓延开来。

“想跑?”樊一翁狞笑,“今天你翅难飞!”

杨过咬牙强忍剧痛,右手探入怀中,取出那只黑釉瓷瓶。

拇指一挑,直接弹开瓶口蜜蜡。

浓烈至极的甜香,瞬间弥漫整条甬道。

樊一翁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情花蜜——”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死死捂住口鼻,不敢沾染分毫。

杨过等的就是这一瞬。

身形骤然暴起,从樊一翁头顶飞身掠过,头也不回地冲向甬道出口。

身后传来樊一翁气急败坏的怒吼:

“拦住他!快拦住他!”

杨过不敢回头,真气催至极致,一路狂奔。

冲出石缝,纵身钻入情花丛。

花粉沾满身,细密刺痛顺着毛孔往骨子里钻。

他毫不在意,只顾全速突围。

翻出谷口崖壁,他回头望了一眼。

谷底已经亮起成片火把,人影攒动,叫喊声此起彼伏。

追兵将至。

杨过将瓷瓶牢牢揣入怀中,转身没入无边夜色。

两后,凌晨,郭府。

杨过是翻墙潜入的。

浑身带伤,左肩淤青蔓延至半片后背。

情花毒的刺痛还在皮肤下不断窜动。

可怀里的瓷瓶,被他护得完好无损。

他先回自己房间,换净衣衫,将瓷瓶藏在枕头下。

随后径直走向主卧。

房门未闩。

他推门而入。

黄蓉蜷缩在床角,抱着双膝,眼睛直勾勾盯着房门方向。

她已经两天两夜未曾合眼,眼底布满血丝。

看见推门而入的杨过,看清他完好的身影。

她眼眶一红,水汽瞬间弥漫。

“你……”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杨过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黄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肩上的伤处。

“疼吗?”

“死不了。”

黄蓉的手指停在他衣领边缘,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回来了……

他活着回来了……

我为什么,会这么安心……】

杨过清晰听见她的心声,面色平静,没有作声。

他伸手入怀,取出那只黑釉瓷瓶,轻轻放在她面前。

“情花蜜。”

黄蓉一愣,茫然看向瓷瓶。

“这是……”

“公孙止用来掌控绝情谷所有人的秘宝。”

杨过目光紧紧锁住她,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

“你身上的七欲毒,源就在这情花蜜里。

花蜜入体,与欲毒互为表里,相互牵引。

没有这味引子,你的毒,永远无法治。”

黄蓉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你是说……我中的毒……”

“不是意外,是人为算计。”

杨过缓缓站起身。

“有人勾结绝情谷,提前给你下了情花蜜,再引动七欲毒。

你以为是遭遇伏击,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针对你的局。”

黄蓉浑身冰凉,从头顶凉至脚底。

她瞬间想起古墓外的那场伏击。

对方出现得太巧,下手太准,时机卡得刚刚好。

本就是早有预谋。

“是谁?”

“暂时还没有确凿证据。”

杨过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扉上。

“但情花蜜现在在我手里。”

“你的毒,你的命,就还握在我手上。”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

“郭伯母,好好想一想。”

“这世上,谁最想让你身败名裂,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房门轻轻合上。

黄蓉抱着那只瓷瓶,独自坐在昏暗的床榻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脑海里闪过一张张面孔。

欧阳锋的阴鸷,裘千仞的毒辣,金轮法王的敌意……

还有一个身影。

模糊又清晰,她不敢深想,却挥之不去。

她将瓷瓶攥得更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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