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伪造的绝情
信寄出的第三天,秦母坐立不安。她了解女儿的性子,秦素梅看似温顺,实则倔强,一旦认准林建国,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而林建国那封分手信,虽然写得绝情,但秦母总觉得不够稳妥。
“不行,我得去看看。”秦母披上外套,趁着午后人少,悄悄去了筒子楼附近的邮局。
邮局工作人员认识这位处长太太,殷勤地迎上来:“秦太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秦母故作镇定:“我女婿前几天寄了封信,地址好像写错了,能帮我找出来吗?”
工作人员不疑有他,很快从待发的信件中找到了那封寄往“黑龙江省北大荒建设兵团”的信。秦母接过信,手微微发抖,但还是强装镇定地道谢离开。
一回到家,她立刻反锁房门,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拆开。当看到信纸上林建国痛苦而克制的笔迹时,她冷笑一声:“果然还留有余地。”
秦母年轻时练过书法,模仿笔迹是她的拿手好戏。她摊开信纸,仔细研究林建国的字迹特点——每个字的收笔都带着一点向上的弧度,像是不甘心的倔强。
“这样的信,怎么能让那姑娘死心呢?”她自言自语,从抽屉里取出珍藏的宣纸和钢笔。
她开始模仿林建国的笔迹,但语气更加刻薄无情:
“苏婉清同志:
来信是想告诉你,我要结婚了。对象是城里部家庭的女儿,我们很般配。希望你不要再对我有任何幻想,北大荒的那段往事,不过是我年轻时的冲动罢了。
你一个乡下姑娘,还是认清自己的身份为好。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写到这里,秦母停下笔,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字迹几乎与林建国一模一样,但语气更加伤人。她满意地点点头,将原信烧成灰烬,把伪造的信仔细封好。
“妈,你在什么?”秦素梅突然推门进来。
秦母吓了一跳,慌忙将信藏在身后:“没、没什么,整理些旧物。”
秦素梅狐疑地看着母亲慌乱的神情,又瞥见桌上未收好的笔墨,心中起疑:“你是不是在涉建国的事?”
“傻孩子,妈是为你好。”秦母见瞒不住,索性坦白,“那封分手信不够狠,妈帮你重新写了一封。”
秦素梅脸色一变:“你怎么能这样!这是我和建国之间的事!”
“你以为林建国真的忘得了那个姑娘?”秦母冷笑,“不让她彻底死心,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林建国的心!”
秦素梅咬着嘴唇,内心挣扎。她确实担心林建国对苏婉清旧情难忘,但母亲的作法让她感到不安。
“把信给我。”她伸手。
秦母护住信:“信已经写好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妈,这是欺骗!”秦素梅急得跺脚。
“那你想怎么样?让那个乡下姑娘一直缠着林建国?等你嫁过去后,天天活在另一个女人的阴影下?”秦母的话像针一样扎在秦素梅心上。
秦素梅沉默了。她想起林建国看苏婉清照片时的眼神,那种深情是她从未得到过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把信给我吧。”她最终低声说,语气不再坚定。
秦母满意地将信递给她:“记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妈都是为了你的幸福。”
秦素梅握着那封沉甸甸的信,手指微微发抖。她知道自己迈出了错误的一步,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第二天,这封伪造的信被重新投递出去。而远在北大荒的苏婉清,对此一无所知,仍在痴痴等待着林建国的消息。
半个月后,北大荒已是一片银装素裹。苏婉清刚从地里回来,冻得通红的脸上却带着期待的笑容——邮递员说今天有她的信。
“苏婉清!有你的信!”宿舍外有人喊。
她迫不及待地跑出去,果然收到一封来自江南的信。信封上熟悉的字迹让她的心怦怦直跳,连手套都来不及脱,就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她的笑容逐渐凝固,脸色变得惨白。信纸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像枯叶一样飘落在雪地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身体摇摇欲坠。
旁边的女知青捡起信,只看了一眼就惊呼:“天啊!林建国他…”
苏婉清猛地抢回信纸,又仔细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里,尤其是那句“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彻底击垮了她最后的希望。
“婉清,你没事吧?”同伴担忧地问。
苏婉清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我早该想到的…”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宿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但她却感觉不到冷,因为心已经凉透了。
那天晚上,苏婉清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无声地流泪。她想起白桦树下的誓言,想起林建国坚定的眼神,怎么也无法将记忆中的他与信中那个势利薄情的人重叠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咬着被角,生怕哭出声来。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林建国,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在愧疚与自责中煎熬,偶尔望向北方,祈祷苏婉清能理解他的苦衷,早走出伤痛,开始新的生活。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封他以为能让她死心的信,早已被篡改得面目全非。而这一场精心策划的欺骗,将彻底改变三个人的命运轨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所有的痕迹,就像这场谎言,暂时掩盖了真相。但雪终会融化,真相也终将大白于天下,只是那时,一切都已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