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年代小说《烟火岁月长》是最近很多书迷都在追读的热门作品,小说以主人公王秀娥丁济群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展开,目前处于完结状态,共701878字的篇幅,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烟火岁月长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秋末的风裹着清冽的凉意,卷着家属院梧桐的枯叶打转。院角的菜畦里,白菜裹得瓷实如玉,最嫩的菜心掐得出水。
王秀娥薅了两棵白菜,进了厨房,剥去老叶,只留中间那截脆生生的嫩芯切丝,又捞起提前泡好的海蜇皮,沥了水同白菜心拌在一处,浇上醋、香油,撒上蒜末,一碟凉拌海蜇白菜心就端上了桌,清清爽爽的,解腻又开胃。
院子里德华挽着袖子帮着收菜,萝卜缨子扯得沙沙响,嘴里还哼着老家的小调。
安杰下班回来,踩着锃亮的皮鞋,远远望见这一方生机勃勃的菜园,忽然笑了:“秀娥嫂子,你这菜园子收拾的真利索,倒有点像我以前画报上见过的田园风光了,巴掌大的地方,竟也种出了这么多好东西。”
王秀娥推开窗,擦着手直起腰,笑着应和:“可不是嘛,秋末的菜最养人,吃不完的还能腌咸菜过冬,等会儿我让德花拿点我拌的凉菜回去给你尝尝。”
几人正说着话,旁边传来一阵声气的撒娇。三样拽着丁济群的裤腿,小脑袋凑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爹,咱挖个红薯烤吧?娘不让,咱偷偷的,就吃一个!”
丁济群本就宠娃,经不住儿子软磨硬泡,瞅了瞅王秀娥在厨房忙活的身影,立马心领神会,压低声音:“走!咱爷俩去菜畦犄角旮旯挖,别让你娘瞅见!”
父子俩猫着腰溜到菜畦边,丁济群扒拉开红薯藤,挖出个拳头大的红薯,三样踮着脚帮忙擦泥。两人把红薯埋进灶膛的余火里,蹲在灶门口眼巴巴等。没一会儿,甜香就漫了出来,丁济群偷偷掰了一半,塞给三样,父子俩缩在墙角,吃得满嘴黑灰,相视一笑,活像两只偷食的小老鼠。
“丁济群!三样!你们俩又在耍什么猫腻?”王秀娥叉着腰站在门口,一眼就瞅见了他俩的狼狈样。
丁济群赶紧把剩下的红薯藏在身后,讪讪地笑:“俺……俺给娃解解馋。”
三样也往爹身后躲,小嘴里还嘟囔:“红薯甜!娘也吃!”
王秀娥又气又笑,伸手在俩人脑门上各弹了一下:“下回想吃直说!还偷摸的,当我眼瞎呢!”
秋收的欢喜还没散,王秀娥就惦记着江家。她让丁济群揣着攒下的粮票,去国营商店换了几斤花生、栗子。
支起铁锅,撒上粗盐,炒得花生噼啪作响,栗子油光锃亮,满院都是焦香。炒好后,她装了满满一布袋,让丁济群给江家送去:“给德花和安杰妹子尝尝,德花带着国庆,定爱吃这口。”
秋末十月,正是梭子蟹膏满、赤甲红肉厚的好时候。王秀娥喊上德华,俩人挎着篮子去港口,渔民见是熟客,专挑满黄的梭子蟹、壳硬肉厚的赤甲红给她们。拎着沉甸甸的螃蟹往回走,德华的脸上笑开了花,嘴里念叨着:“这下能让国庆尝尝鲜了。”
子刚过得安稳,安杰却忽然犯了恶心,吃什么吐什么,王秀娥瞧着她的模样,一拍大腿:“怕不是又怀上了?”
果然,找卫生队的军医一瞧,真是怀了二胎。这一胎的孕吐比头胎还厉害,安杰闻见半点荤腥就反胃,整里恹恹地躺着,连食堂的清汤寡水都挑拣,就惦记着王秀娥做的凉拌海蜇白菜心,清淡爽口,吃着不烧心。
这天中午,安杰实在不想闻到油烟味,便嘱咐德华:“你去食堂帮我打份小米粥,再要一碟清炒青菜,别的啥也别要,闻着荤的就想吐。”
德华应了声,拎着饭盒往食堂走,刚到门口,就听见几个家属院的大妈凑在一处嚼舌:“江德福这一级战斗英雄啊,本来前程似锦的,为了娶安杰这个资本家小姐,这辈子职位怕是就到头了。”
德华的脚步猛地一顿,手里的饭盒差点没拿稳。这话像细刺,扎进她心里,连伺候安杰的疲惫、看着哥哥处处迁就的憋屈,瞬间翻涌上来。她攥着饭盒的指节泛了白,却没上前理论,闷着头进了食堂。
打饭窗口前,师傅吆喝着今的荤菜:白菜豆腐炒肉、炖小杂鱼、土豆炖肉。德华看着那油汪汪的炖肉,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鬼使神差地递了饭盒:“师傅,打一份土豆炖肉,一份烧小杂鱼,再来半碗米饭。”
师傅愣了愣:“不要粥和青菜了?”
德华硬邦邦地回:“不要!”
她端着这盒沉甸甸、油汪汪的饭菜回家,“哐”一声搁在桌上。安杰闻见那股子浓郁的肉腥味,胃里瞬间翻江倒海,捂着嘴就往门外跑,呕了半天,才扶着门框喘气,脸色白得像纸。
好不容易缓过气,她回过头,看着桌上那两样鲜明的荤菜,手指微微发颤:“江德华……我是不是只说要粥和青菜?你打这些回来,是嫌我吐得不够厉害吗?”
德华腔里那股火苗“呼”地蹿高了。连端茶送水、小心翼翼却换不来一个好脸色的憋屈,还有刚才听到的那些闲话,全都搅在一起,冲口而出:“吐吐吐!就知道吐!俺哥在部队累死累活,回家连口舒心饭都吃不上!俺们农村女人怀了娃,哪个不是照常活吃饭?就你金贵!资产阶级小姐就是事多!”
“江德华!”安杰气得眼前发黑,“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俺不可理喻?俺看你才是被惯坏了!”德华的嗓门彻底放开,积压的情绪找到了缺口。
江德福下班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看着桌上的荤菜和安杰惨白的脸,他摸不着头脑,拉着德华追问:“你咋回事?你嫂子孕吐厉害,你不知道?”
德华甩开他的手,扭过头去,冷嘲热讽的话像刀子一样往外戳:“俺咋不知道?她金贵呗!资产阶级小姐就是娇气,怀个孕就跟要登天似的,哪像俺们农村人,挺着肚子还能下地活!”
江德福皱紧眉头,还想再问,德华却死活不肯吐露半个字,只反复念叨着安杰“出身不好”“娇气包”,气得江德福瞪眼,却拿这个犟脾气的妹妹没办法。
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安杰,被这话刺得心口发疼,正想反驳,一抬头,却看见德华抱着国庆坐在桌边上,竟把嘴里嚼碎的馒头,一点点喂进国庆嘴里。
安杰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冲过去一把拍开德华的手:“江德华!你什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嚼饭喂孩子不卫生!你怎么就是不听!”
国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德华护着国庆,梗着脖子回怼:“卫生?俺们老家都是这么喂娃的!俺哥就是这么被俺娘喂大的,不也好好的?你少在这儿拿城里那套规矩管俺!”
安杰气得浑身颤抖,也不知道这小姑子抽什么风,脱口而出一句:“你真少教!”
德华一听:“你也没少叫!”
德华的嗓门瞬间拔高,引来了走廊上一群听墙角的邻居“这是俺家!是俺哥的家!是俺侄子的家!你一个外来的,凭啥在这儿指手画脚?俺哥天天在部队累死累活,回家还得哄着你,俺看你就是不知足!”
姑嫂俩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江德福在两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两个女人气狠了还得推他两下。
安杰嘴皮子虽利索,却架不住德华的胡搅蛮缠,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包就往外走:“走就走!这破地方,有你在,我一天也待不下去!”说罢,头也不回地回了娘家,江德福急急忙忙跟在她身后试图挽留。
德华看着安杰的背影,心里的火气“嗖”地一下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慌。她抱着国庆蹲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哭够了,抹着眼泪去找王秀娥。
“嫂子……俺错了……俺把俺嫂子气走了……”德华一进门就扑在王秀娥怀里,哭得肩膀直抖。
王秀娥扶着她坐下,轻拍着她的背,叹了口气:“傻妹子,她怀着孕呢,孕吐难受得要命,你跟她置什么气?你哥疼她,那是两口子的情分,你跟着掺和啥?”
正说着,怀里的国庆突然扭了扭,小脑袋拱进德华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角,哼哼唧唧的。王秀娥看着小家伙眼巴巴的模样,轻声道:“你瞅瞅国庆,这孩子怕是想妈了。”
德华看着国庆粉嘟嘟的小脸,眼泪掉得更凶了。
江德福这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硬着头皮,一趟趟往安杰娘家跑。
第一趟,安杰不想见他;
第二趟,他在安杰卧室门外站了两个钟头,安杰只隔着门板冷言冷语:“什么时候江德华走,我什么时候回”;
第三趟,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给安杰又是洗脚又是擦脚,好话说了一箩筐,安杰却依旧铁了心不肯松口。
实在没辙,江德福只好求助于杨书记。杨书记听完前因后果,叹了口气,亲自找了趟安杰。她拉着安杰的手,把江德福当年为了娶她,甘愿放弃提副师的机会、甚至险些被降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安杰听完,整个人都怔住了。她看着杨书记,眼眶泛起红,想起江德福平里的迁就和包容,心里的委屈瞬间被巨大的内疚淹没。原来,他为了自己,竟付出了这么多。
心结解开,安杰便跟着江德福回了家。为了后能和德华和平相处,夫妻俩特意去百货大楼,给德华置办了一身新褂子,还有她念叨了好几次的雪花膏,打算实行怀柔政策,缓和姑嫂关系。
推开家门,客厅里却静得出奇。下一刻,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沙发上,德华侧身坐着,敞着衣襟,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给怀里的国庆喂。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微微汗湿的额发和婴儿柔嫩的脸颊上,构成一幅奇异而私密的画面。国庆吃得急切,发出细小的吞咽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安杰手里拎着的纸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德华闻声抬头,脸上的柔和瞬间冻结,变成全然的惊慌与羞窘。她手忙脚乱地拉拢衣服,想遮住,又想抱住孩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头埋得极低,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江德福也愣住了,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尴尬、震惊、以及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席卷了安杰。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颤抖的背影,什么也没说,转身再次离开了这个家。这一次,她的脚步更快,更决绝。
那天晚上,德华一夜没睡。天刚蒙蒙亮,她就收拾了包袱,悄无声息地去找王秀娥辞行:“嫂子,俺该回老家了。俺在这儿,净给俺哥添乱。”
王秀娥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没拦着,只塞给她一包炒好的花生栗子:“路上吃。有空了,就回来瞅瞅。”
德华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江家的窗户,背着包袱,一步一步,消失在秋末的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