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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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门编译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江诚把何丽萍案的电子卷宗关掉，揉了揉眼眶。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了一下，凌晨两点十一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键盘声和头顶光灯镇流器发出的细微电流声。他把周明远案的证物照片摊在桌面左侧，何丽萍案的证物照片摊在右侧，中间放着一张从笔录本上撕下来的白纸，上面写了两行字。
周明远。冥河AI回复：“坎离不交，自决于水”。死亡方式：安眠药过量，户外低温。死亡时间：收到回复后72小时。
何丽萍。冥河AI回复：“土虚木陷，当以土还身”。死亡方式：地下室坍塌，窒息。死亡时间：收到回复后72小时。
江诚在“72小时”下面画了第三条横线，然后把笔搁下。
两个案子。两个城市。两个毫无社会交集的死者。唯一的共同点是死前都收到过冥河AI发来的古文格式回复，并在看到回复后的第七十二个小时，死于和回复内容精确对应的方式。
这已经不是“可能存在关联”的推测阶段了。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包速溶咖啡，撕开口子倒进杯里，没冲水，就这么嚼了两口。苦味在舌炸开，他把杯子搁在证物袋旁边，重新打开公安内网的案件信息系统。
搜索条件：非正常死亡。时间范围：近十五天。地域范围：本市及下辖县区。
系统返回的结果有四十三条。
他一条一条点开。
大多数是交通事故、工地意外、独居老人突发疾病。江诚看得很快，鼠标滚轮往下滑的速度几乎没有停顿。他的视线在每份案卷的“死亡方式”和“死者职业”两栏上停留不超过两秒，不符合的直接关掉。
翻到第十七条的时候，他停下了。
死者姓名：陈际舟。男。二十六岁。职业：零一科技测试工程师。
死亡时间：十二月九，上午八点四十分至九点之间。死因：心脏骤停。死亡地点：城南滨河小区7号楼402室，死者租住的出租屋。报案人是死者同事，因陈际舟连续两天未到岗且电话无人接听，上门查看时发现尸体。
江诚把咖啡杯推到一边。
零一科技。
这两个案子里的冥河AI，就是这个公司开发的大模型。
他把陈际舟案的卷宗点开，一页一页往下翻。现场照片拍得很清楚——死者仰面倒在客厅地板上，左手压在身下，右手半握着，手机掉在距离指尖大约二十厘米的位置。身上穿着灰色T恤和运动短裤，脚上没穿袜子。茶几上放着半杯凉掉的白开水和一盒拆封的降压药。
法医报告写得很详细。死者有先天性心脏病史，室间隔缺损，但在今年六月的公司年度体检中，心脏彩超未显示明显异常。法医给出的死因判断是“先天性心脏病突发导致心源性猝死”，死亡方式标记为“病理性死亡，排除他”。
江诚把体检报告那页放大，盯着“未见明显异常”六个字看了几秒。
半年前体检心脏没问题。半年后心脏骤停。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翻到案卷的最后一页。那里附着派出所民警的现场走访记录，记录了报案同事的基本信息和联系方式，以及死者的手机已经在技术科恢复数据的备注。
江诚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了技术科的值班号码。
响了四声，对面接起来。
“技术科。”
“小王，我江诚。帮我查一下陈际舟案子里手机的恢复进度。”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停顿了大概十秒。
“江哥，这个机子的数据前天就恢复了。系统里显示你还没签收。”
“我现在过去拿。”
江诚挂了电话，把桌面上的证物照片收进档案袋，拿起杯子去茶水间冲了杯热水。他把速溶咖啡粉倒进热水里搅了两圈，端着杯子出了办公室。
走廊的灯只开了靠墙的一排，光线是一种泛黄的暗。技术科在最东边，要经过档案室和物证室。江诚经过物证室门口的时候，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扫了一眼。
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证物箱。
周明远的黑色双肩包。何丽萍的薄荷糖。
他在门边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技术科的门半开着。小王坐在工位上，面前摆着一台接了三块显示器的台式机，两个屏幕上跑着数据恢复软件，一个屏幕上开着聊天窗口。他看到江诚进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
“陈际舟的。华为mate60，屏幕没碎，开机密码已经解了。聊天记录、通话记录、短信全部恢复了。微信数据和浏览器记录也导出来了，存在这个U盘里。”
小王把手机和一个黑色U盘一起递过来。
江诚接过证物袋，隔着透明塑料按了一下手机的侧键。屏幕亮了，显示还有百分之四十的电量。锁屏壁纸是一张深蓝色的抽象几何图形。
“恢复的聊天记录里有冥河AI的吗？”
小王推了一下眼镜，这个问题让他愣了一下。
“冥河AI？你说那个大模型对话应用？”他转过去在电脑上敲了两下，调出一个文件夹。“确实有。死者手机里装了冥河AI的App，最后一次对话时间是十二月六晚上十点十七分。对话内容我已经导出了，在U盘里。”
他把文件夹点开，往上翻了一页。
“江哥，这条对话内容挺怪的。我看了一遍没看懂，好像是古文。死者发了一张口皮肤的照片给AI，AI回了一句话。”
江诚把证物袋放下，走到小王的显示器旁边。
屏幕上显示着冥河AI的对话界面。左侧是陈际舟发送的两条消息——第一条是一张图片，第二条是文字：“最近偶尔心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右侧是AI生成的三段回复，前两段是正常的医疗建议，内容格式化，提醒用户咨询专业医生。
第三段回复的字数很短，只有八个字。
发送时间：十二月六，晚上十点十七分。
内容写着：“心脉淤塞，当决于辰。”
江诚盯着这句话。
“当决于辰。”
前面三个案子——周明远的“坎离不交，自决于水”，何丽萍的“土虚木陷，当以土还身”，陈际舟的“心脉淤塞，当决于辰”——全都是八个字。全都是三个字加逗号，再加四个字加“于”加一个字的结构。
括号前三个字描述某种内在的失衡，逗号后面的结构是指向一种死亡方式。
江诚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把陈际舟的这条AI回复抄下来。然后他在旁边标注：“辰——辰时，上午七点至九点。”
死亡时间是十二月九上午八点四十分至九点之间。
恰好在辰时。
江诚把笔夹在本子里，合上。
“陈际舟心脏骤停的具体时间能确定吗？法医报告的死亡时间是上午八点四十到九点之间。能不能更精确？”
小王摇了摇头。“这个没法再细了。尸体被发现时已经是两天后，法医只能据尸僵和尸斑给出大概范围。不过从现场情况看，茶几上降压药的药盒是打开的，应该是早上起来吃完药之后倒下的。一般来说，降压药是在早餐后服用。如果他的作息正常，大概就是八点半左右。”
八点半。
属于辰时。
江诚把手机证物袋拿起来，翻看了一下手机的背面。没什么特别的。一个深色手机壳，边缘有点磨损。
“陈际舟的尸体当时是谁验的？”
小王在系统里查了一下。“法医科老孙。和前面周明远的案子是同一个人。”
江诚点了点头，把小王的U盘装进自己上衣口袋。
“谢了。案子还在调查阶段，这个关联的事先别往外说。”
小王比了个OK的手势。
江诚拿着手机走出技术科。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光灯镇流器的嗡鸣。他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停了脚，没有坐电梯，走楼梯上了三楼，推开法医科的门。
老孙不在。
值班的法医助手说老孙今晚在家，明天一早来上班。
江诚回到自己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他把陈际舟案的卷宗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在每个关键时间点上做标注。
十二月六晚上十点十七分：陈际舟向冥河AI发送咨询消息，十分钟后收到AI的第三段回复：“心脉淤塞，当决于辰”。
十二月七至八：陈际舟正常上班，未到岗未请假。公司门禁记录的出入时间跨度为十二月七早上七点至晚上六点，十二月八早上七点三十一分进门，下午五点零四分出门。
十二月八晚上：最后的手机活动记录显示，死者在家中使用微信与朋友聊了几句，没有任何异常。
十二月九早上八点至九点之间：死亡发生。
从收到AI回复到死亡发生的时间——十二月六晚间十一点到十二月九早上八点——总共是六十九个小时，不到七十二小时。
但江诚在计算这件事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如果按照AI回复的“当决于辰”——辰时是上午七点到九点。十二月六是晚上的回复，辰时已经过了。十二月七的辰时是第一个，十二月八的辰时是第二个，十二月九的辰时是第三个。
三个辰时。第三个是死亡发生的时间。
不是七十二小时。
是三天后的同一个时辰。
江诚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亮度不太均匀的光灯管。他觉得自己在拼图——三个死者的死亡方式各不相同，但每个人都死于和自身最大弱点精确相关的方式。周明远怕水，溺死在自己的恐惧里。何丽萍怕密闭空间，死在坍塌的地窖。陈际舟的心脏先天有缺损，死于心脏骤停。
每个人的死因都是客观存在的生理或身体风险，只是被AI用一种古老的语言格式告知，然后按它告知的时间精确兑现。
江诚在笔记本上又写下两个人名。
老孙。
零一科技。
他想了想，在“零一科技”下面又加了一行字：“陈际舟是这家公司的测试工程师。何丽萍与周明远尚未确认和零一科技有无关系。”
第三天凌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醒着。高架桥上的车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移动的光斑，从右滑到左，消失，再出现新的。
江诚继续滑动鼠标往下翻找，屏幕上跳出一个内部备忘栏。
备注人：办案民警。备注内容：死者家属已联系，系独子，父母在外省。死者的公司主管称陈际舟平时性格内向，工作认真，近来情绪稳定，无异常表现。同事反映他近两个月偶尔提及失眠，但未就医。无遗书，无后事交代。
备注时间：十二月十一。
江诚在钉钉上搜了一下零一科技，系统跳出了企业信息登记页面——法人代表、注册地、经营范围。
注册地：本市高新区科技一路零一大厦。
十二层楼的独栋建筑，大模型安全组在第七层。
江诚把手机关了，拷贝完资料，起身看看窗外。天色还是深黑色，高架桥上最后一辆车尾灯暗下去，路灯的光在柏油路面上铺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翻了翻历，决定早上八点过后直接去零一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