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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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瞄了眼桌案上那堆高高的奏折，全都是在骂魏忠贤和客氏的。不光朝中大臣，地方官、退休的、皇亲国戚，甚至民间有头有脸能递折子的人，全掺和进来了。
他心里发怵，本不敢上朝。
一想到那场面，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本不知道怎么收拾这烂摊子。
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天启皇帝这会儿才算真正懂了，什么叫做孤家寡人。”到底该怎么办……”
朱由校瘫坐着，嘴里不停念叨。
刘时敏站在一旁，耳朵竖得老高，大气不敢出。虽然明知道皇帝不是在问他，可还是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了句：“皇上，要不……请叶大学士进宫商量商量？”
“首辅？”
朱由校眉头拧了起来。
叶向高这人，平时看着挺公道，可实际上屁股是坐在东林党那边的。清流一系，都把他当靠山。要是把他叫来，八成就是顺着清流的意思走。
朱由校又发了会儿呆，实在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去宫门口瞧瞧。记住了，躲着点人。”
刘时敏赶紧应了声，提前出去安排。
朱由校慢吞吞地走着，满脸愁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丧气。
到了景阳宫门附近，他抬头一看。
十几个官员在那儿来回溜达，时不时往宫门方向瞟一眼。
朱由校叹了口气，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露面，朝堂上大半的官员准保全冒出来，把他堵在那儿。”回去吧。”
朱由校摆摆手，几乎是认命了：“传首辅进宫。”
刘时敏心里也清楚，把魏忠贤那些人赶出宫是对的，可这么皇上，表面上看着是忠君爱国，实际上就是在欺君！
“是，皇上。”
刘时敏瞅了朱由校一眼，答应下来，派人去召叶向高。
朱栩进宫还没半个时辰，皇帝的圣旨就通过内阁明发出来了。
大意是：周建宗那些人无罪释放，另外还要安抚。魏忠贤免去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职位，赶出宫去云南采办楠木。奉圣夫人迁到城外云雾山。刘时敏接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兼领东厂提督。
朱栩听完曹化淳的回报，暗暗摇头。
这就是皇帝跟首辅谈出来的结果。两边各退了一步，可祸还埋在那儿。清流那边要是现在就高兴，那也太早了。”殿下。”
姚清清给朱栩倒了杯茶，轻声问：“晚膳怎么安排？”
朱栩四下打量了一圈，忍不住啧啧称奇。
有个女人在家里就是不一样，到处都收拾得净净，利利索索。总算有点家的样子了，连吃饭都有人张罗。
朱栩想了想，忽然盯着她问：“以前都是御膳房送来的。你会做饭吗？会的话咱们自己弄。”
“会一些。”
姚清清轻声回道，一举一动都透着规矩。”成，你来弄吧。这王府里头，除了我睡觉那间屋子，其他地儿你随便走动。”
朱栩笑着说。姚清清还是有些放不开，偷瞄了一眼曹化淳，这才弯腰行了个礼，转身往里走。
朱栩伸了个懒腰，转头冲曹化淳吩咐道：“这下能轻松几天了。小曹，你多去跟刘太监套套近乎。”他说的是新上任的秉笔太监刘时敏。
曹化淳虽然心里犯嘀咕，还是应了声：“是，殿下。”
朱栩歪在躺椅上，眼睛半眯着看向窗外，嘴里嘟囔着：“阉党算是完蛋了，接下来该那帮清流自己掐了。不过，皇兄憋了这么久的火儿，早晚得撒出来。到时候，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第二天上朝，果然炸了锅。
吏部尚书张问达、工部尚书姚思仁、武英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朱国祚，再加上南京那边的礼部尚书，光二品以上的 ** 就辞了七个。天启皇帝朱由校翻着这些乞休的折子，这回没搞什么三请三留的戏码，一口气全批了！
魏广徽和顾秉谦也跟着递了折子，其他阉 ** 人也都升官的升官，调任的调任。本来已经有点平息意思的朝堂，就像是往火堆里泼了一瓢油，瞬间烧得更旺。
清流那边肯定不，都察院立马把矛头从党争转向了攻击皇帝。朱由校气得够呛，要严惩都察院那帮御史，结果满朝文武拦着不让。最后只能罚了左右都御史三个月的俸禄了事。”真是一出好戏。”朱栩看得直乐，嘴里啧啧有声。
要说前几朝的皇帝，哪个不是把朝局拿捏得死死的？就拿他爷爷万历皇帝来说，二十多年不上朝，也没人敢这么骑到他头上撒野。
偏偏天启皇帝不爱管朝政，后来的 ** 倒是勤快，可惜把锦衣卫给撤了，没了钳制大臣的武器。朝政烂成那样，虽说积重难返，跟这俩皇帝也脱不了系。
朱栩也管不了这些。趁着皇帝心烦，没空拉他讨论什么学问，他就去皇后那儿请了个安，混了会儿就又找借口溜出宫。
下午刚过饭点，朱栩悄悄摸到了舅舅傅昌宗家。
傅昌宗脸色不太好看，总觉得朱栩这步棋走得偏，怕是没什么好下场。可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朱栩又是堂堂惠王殿下，他这官位都是朱栩安排的，自己也没多少底气说什么。
琢磨了半天，傅昌宗开口：“这事儿你别露面，我来办。要是出了岔子，我一个人扛着，外人怎么也猜不到你头上。”
朱栩嘿地一笑。不是猜不到，是他年纪太小，在别人眼里本不可能谋划出这种事。
想了想，朱栩说：“也行。别的话少说，只要他点头，把人安排过去就行了。”
傅昌宗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朱栩，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古怪念头。
但他很快打了个寒颤，赶紧把那想法甩出去，稳住心神，缓缓开口：“规模得压到最小，就当是考校学问，东西不能弄太多。”
朱栩当然明白傅昌宗在担心什么，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心里却嘀咕：等建起来了，那还不是我说了算。
傅昌宗压住心里的不安，跟朱栩又细细商议了一阵。最后他让人去请那位刚被皇帝准了告老还乡的毕大人。
毕懋康拿到傅昌宗的帖子，满脸狐疑，坐在厅里 ** 。
党派争斗，他这条池鱼遭了殃。辞呈是批了，可连个体面告老的名头都没落下。眼下这架势，不像主动请辞，倒像是被革了职。
按理说，这时候没人敢往他身边凑。更何况是一个只见过几回的户部主事。”老爷，怎么了？头疼？”毕夫人从里屋出来，伸手就要往他脑门上按。”没事，同僚送了张帖子。”毕懋康任由夫人的手落在额头上，眉头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他跟夫人是打小定的亲。夫人是庄户人家出身，粗手粗脚，不懂礼数。按理说配不上他这个科举出身的官老爷。可谁让毕懋康年少时穷得叮当响，全靠夫人种地织布才撑到他考中举人。一路上的苦子，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更别说夫人心里全是他，还替他挡过山匪的刀，救过他的命。
就因为这样，哪怕他跟姚清清两情相悦，也始终不敢把人娶进门，怕伤了夫人的心。”那就去呗。”毕夫人大大咧咧地在他对面坐下，“反正咱们都要回乡了，以后怕也见不着了。”
毕懋康自然不会跟夫人说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想了想，叮嘱道：“你先别急着收拾东西，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他便站起身，往外走。
脑子里却惦记着姚清清的事。
十九 再开一局
毕懋康坐马车到了傅府门口，抬眼看了看那扇不起眼的大门，满肚子都是疑惑。
他这个已经辞了官的人，跟这位皇亲国戚八竿子打不着。对方突然找自己，到底图什么？
不过他还是按下好奇心，迈步进了傅府。”草民见过傅大人。”毕懋康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傅昌宗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毕兄何必这么见外。本官今天找你来，是有正事要谈。”
毕懋康虽然一肚子问号，还是耐着性子回道：“不知傅大人找毕某所为何事？”
傅昌宗伸手指了指椅子：“毕兄先坐。来人，上茶。”
毕懋康眉头微皱，在傅昌宗右下手的位置坐下。
朱栩靠在墙边坐着，眼前摆着点心，手里翻着书，悠哉得很。这次出宫就带了俩侍卫，他也不在乎什么仪态，手上沾了油，随手就往袖子上抹。
下人端茶上来，傅昌宗一挥手，旁边伺候的全都退了出去。两人各自抿了一口茶，傅昌宗笑着开口：“毕大人，这茶喝着如何？皇后娘娘赏给惠王殿下的，殿下特地让人捎来给我。”
毕懋康点头：“是好茶，贡品的龙井，错不了。”
“毕大人果然是懂茶的行家。”傅昌宗随口捧了一句。
朱栩在墙后听着，心里直犯嘀咕。这帮人就是爱整这些没用的开场白，磨磨唧唧半天不入正题。
两个人又扯了好一阵闲话，傅昌宗才抬起头，目光别有深意地看向毕懋康：“毕大人，朝廷上最近的动静，你可看在眼里？”
毕懋康虽说没掺和进去，可京城里这么大的风声，谁不知道？他苦笑一声：“我怎么会不清楚，眼下我这把老骨头也算被卷进去了。”
傅昌宗笑眯眯地摇头：“毕大人，你还真觉得，皇上是因为一时气上头，才顺手准了你辞官的折子？”
毕懋康一愣：“难道不是？”
傅昌宗脸上表情平静，却带着点高深莫测的笑意。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递到毕懋康面前：“毕大人，先看看这个。”
毕懋康皱起眉，满肚子疑问接过来，打开一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满洲不到万人便称无敌，朕心里一直不安。”
“听说你精通火器，正是骑兵的克星。”
“朕想建一支火器营，指望你来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