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我在心里压着,没有往深处想,只当是厂里的事,记下来,搁一边。
我问过他一回,晚上吃饭,说:”你下午在电话里说的,是什么事?”
他抬头看我,眼神平,说:”厂里的事,你不用管。”
我没有再说话,低下头,把碗里的饭扒完。
06
婆婆病着,但她的眼神,有时候清醒得让人心慌。
有几回,我喂她吃饭,她忽然抬起头来,直直地盯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在掂量。
我问她:”妈,怎么了?”
她摇摇头,低下去,接着吃,什么都没说。
还有一回,建国在屋子里陪她说话,我在门口经过,隐隐约约听见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我没听清楚,驻了脚,想再靠近一点。
建国的声音忽然高了:”妈,你别胡说,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
然后是一阵沉默。
我悄悄退开,站在厨房里,把手里的抹布握了又握。
那扇门关着,里头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到,但建国那声”别胡说”,在我耳朵里绕了很久。
那以后我留了心,每次喂婆婆吃饭,我都多陪着她坐一会儿,不说话,就陪着。
她清醒的时候,会跟我说些老早的事,说年轻时候在村里种地,说建国小时候顽皮,爬树掉下来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两个月。
我听着,笑着,心里却一直绷着一弦。
她好几次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侧过头去看门口,看半天,然后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换了别的话头。
我不催,只是等。
07
那段时间,家里来了一个人,让我心里那弦绷得更紧。
建国的表妹,叫谢巧云,从外地回来,说是路过,来看看大伯娘,顺便看看婆婆。
她进了门,先跑进婆婆屋子坐了一个多钟头,把门关着。
出来以后,她坐在客厅喝茶,跟建国说话,我端了水果进去,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客客气气地叫了声”嫂子”,然后把话头接回去,继续跟建国讲。
讲的是什么,我没听进去多少,只听见她说了一句:
“大伯那边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建国”嗯”了一声,站起来送她出门,在门口压低声音,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我在厨房里,听不见。
送走她,建国回来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我在对面坐着,也没有说话。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上有人走路的声音,咚咚咚,一步一步,从这头走到那头。
那晚建国睡得早,鼾声起来没多久,我躺在黑暗里,眼睛睁着。
“大伯那边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这句话绕了我一夜,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但那个”自己心里清楚”,让我觉得,这件事不适合摆在明面上说。
08
婆婆的状态,时好时坏,但有一件事,是固定不变的。
每次建国不在家,她的精神就比平时好一点点。
不是明显的好,只是眼神聚一些,说话的时候不那么飘,有时候会主动叫我的名字,问我吃饭了没有。
建国在家的时候,她多半低着头,话少,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说一个字。
我把这件事在心里记下来,没有声张,就这样观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