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玄天宗藏经阁。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照亮了满墙的古籍。
亿悟坐在角落里，面前堆着一座小山似的古籍，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社畜怨气。
三天前，清虚真人派人送来了三百七十二本古籍，说是请他“鉴定”。
亿悟当时还挺高兴——免费看书，这不比扫地有意思？
然后他翻开第一本。
《太虚引气术》——看不懂。
第二本，《九天玄元功》——还是看不懂。
第三本，《混元一气诀》——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完全不是人话。
亿悟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三百七十二本书，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一个现代人，穿越到修仙世界，连本功法都看不懂。
这就好比一个学计算机的，突然被扔去研究甲骨文。
“造孽啊。”亿悟长叹一声，把头埋进书堆里。
算了，看不懂就看不懂吧。反正他也不想修炼，当个咸鱼挺好的。
亿悟随手抽出一本古籍，准备当枕头睡一觉。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封面上的字——
《初代掌门语录·内部资料·请勿外传》。
亿悟愣了愣。
内部资料？请勿外传？
这语气怎么这么像公司内部文档？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开宗立派第一天：今天收了三个徒弟，都很蠢。我让他们去砍柴，他们问砍柴和修仙有什么关系。我说砍柴就是修仙，他们信了。笑死。”
亿悟：？？？
这初代掌门怎么感觉不太正经？
他继续往下翻。
“开宗立派第七天：徒弟们问我怎么才能飞升。我说你们先把基础打好吧。他们问基础是什么。我说基础就是天天修炼。他们问天天修炼是什么。我说就是别偷懒。他们问别偷懒是什么……我放弃了，这届徒弟不行。”
噗。
亿悟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位初代掌门是穿越者吧？
“开宗立派第三十天：今天去参加仙道大会，碰到青云宗的老头，他问我修的什么道。我说修的快乐道。他脸都绿了，说从没听过这个道。我说你没听过就对了，这是我刚编的。”
“开宗立派第三十一天：青云宗老头又来了，说要跟我论道。我说行啊，你先说说你的道是什么。他讲了三个时辰，从开天讲到道法自然，口水都说了。然后问我，你的道呢？我说，我的道刚才已经说完了。”
“老头：？什么时候说的？”
“我：在你讲的时候。我的道就是‘让你先说’。”
“老头愣了半天，然后……他妈的居然顿悟了。”
“妈的，现在他卡在飞升关口，非要认我当师父。我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亿悟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初代掌门，嘴炮能力比他还强啊！
他快速往下翻。
“开宗立派第一百年：徒弟越来越多了。有人问我的修炼心得，我说没什么心得，就是想开点。他们不明白什么叫想开点，我说就是想什么就什么，别太在意结果。他们说我这是无为之道，我说不是，就是摆烂。”
“‘摆烂’这两个字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现在外面都说我是摆烂道人。妈的，我真服了。”
亿悟看到这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这位初代掌门，该不会也是个穿越者吧？
不然他怎么知道“摆烂”这个词？
亿悟继续往下翻，后面是这位初代掌门的各种吐槽。
吐槽徒弟太笨，吐槽同行太卷，吐槽天道太坑。
每一条都写得辛辣幽默，像个段子手。
直到亿悟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字迹明显与前文不同，潦草而急促，像是在赶时间：
“有人来了。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们发现我了。”
“如果我死了，这本书会自己藏起来。只有能看懂的人才能打开。”
“如果你看懂了这一页，说明你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接下——”
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像是被打断了。
亿悟背脊一阵发凉。
他翻过这一页，后面全是空白。
没有更多内容了。
初代掌门后来怎么样了？他说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谁？他死了吗？
亿悟盯着那半句话，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如果你看懂了这一页，说明你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来自同一个地方——
地球。
所以初代掌门真的是穿越者。而且，他可能已经……
“道友在看什么？”
一道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亿悟吓得差点把手里的书扔出去。
他回头一看，清虚真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亿悟下意识地合上书。
清虚真人的目光在书封上扫过，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但很快消失不见。
“这本《初代掌门语录》是我玄天宗的秘传之物，”清虚真人笑道，“道友能看懂？”
亿悟心里咯噔一下。
他什么意思？什么叫“能看懂”？
“不太懂，”亿悟笑两声，“就是觉得初代掌门挺幽默的。”
“幽默？”
“就是……有意思。”
清虚真人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道友这三天看了多少本？”他换了个话题。
亿悟看着面前的三百多本书，如实回答：“看了这本，其他……都没看。”
清虚真人并不意外，反而笑了起来：“果然如此。”
“什么果然如此？”
“这些古籍都是用上古文字写成的，当世几乎没人能完全看懂，”清虚真人解释道，“道友能看懂初代掌门的语录，说明道友与他有缘。”
亿悟松口气。
原来是文字问题，不是他智商问题。
不对，等等——
“你刚才说，几乎没人能看懂？”亿悟抓住重点，“那这本语录，其他人看到了什么？”
清虚真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其他人看到的，是一本正统的修炼心得。字字珠玑，道尽修行真谛。”
亿悟愣住了。
同一本书，别人看到的是修炼心得，他看到的是段子合集？
这算什么？天道的区别对待？
“那我为什么看到的是……”亿悟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想起来了，初代掌门也是个穿越者。他在这本书上施了什么法术，让普通人看到假内容，只有“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才能看到真内容。
“道友？”清虚真人见他不说话，轻声唤道。
“没事。”亿悟摇摇头，把那本语录放回桌上，“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清虚真人捋须道，“宗内新一批弟子即将入门，我想请道友去给他们上一课。”
亿悟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上课？上什么课？”
“道友修为高深，见识广博，”清虚真人认真道，“随便讲点什么，对新弟子都是莫大的启发。”
亿悟嘴角抽搐。
他修为高深？他连引气入体都不会！
“我真不行，”亿悟诚恳道，“我连功法都看不懂，怎么给别人上课？”
“道友谦虚了，”清虚真人笑道，“你扫地都能悟道，炸个碑都能激发天道启示，这岂是常人能比的？”
“我都说了那是意外——”
“就这么定了，”清虚真人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明午时，传道大殿，道友给新弟子们讲一讲修炼心得。”
说完，清虚真人就笑眯眯地走了，留下亿悟一个人原地凌乱。
亿悟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桌上的三百多本古籍，最后把目光落在那本《初代掌门语录》上。
他突然有点理解初代掌门的心情了。
收徒弟难，教徒弟更难，最难的是——你本没想教，别人非要你教。
“造孽啊。”亿悟再次长叹。
第二天中午，传道大殿座无虚席。
三百名新弟子盘坐在蒲团上，神情恭敬，目光热切。
亿悟站在讲台上，脚趾在鞋里疯狂抓地。
妈的，好多人。
比公司团建还多人。
比毕业答辩还多人。
比相亲现场还多人。
“亿悟道友，”清虚真人在旁边小声提醒，“可以开始了。”
亿悟深吸一口气，看向台下的三百张脸。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说什么？
说修炼心得？他最大的心得就是躺着别动。
说悟道之法？他唯一悟出来的就是摸鱼要趁早。
说人生感悟？他的人生感悟只有一句话：别卷了，卷不过的。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这位前辈怎么不说话？”
“难道是在考验我们？”
“说不定是在传无言之教。”
亿悟听着这些议论，内心更崩溃了。
无言个屁啊，他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他脑中突然闪过初代掌门语录里的一句话。
“徒弟们问我怎么才能飞升。我说你们先把基础打好吧。他们问基础是什么。我说基础就是天天修炼。他们问天天修炼是什么。我说就是别偷懒。他们问别偷懒是什么……”
亿悟有了主意。
既然初代掌门能这么搞，他也能。
于是，亿悟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今天，我给你们上一课。”
台下瞬间安静。
“这节课的题目是——”
亿悟顿了顿，一本正经道：
“《论如何在修仙界科学地摆烂》。”
台下三百张脸同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清虚真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亿悟不管不顾，继续说：
“所谓摆烂，不是真的烂。而是一种态度，一种境界。你越想卷，越卷不赢。你越想飞升，越飞不了。为什么？因为方向不对，努力白费。”
“所以，摆烂的第一步，是认清现实。”
“你问问自己，你真的想飞升吗？还是看到别人在飞升，你觉得你也应该飞升？如果是后者，那你就是被卷的，不是真正想修仙。”
一个弟子怯怯举手：“那前辈，怎么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想修仙？”
亿悟看他一眼：“你连修仙都不确定想不想，那你修什么？”
弟子：“……”
“第二步，”亿悟继续说，“停止无效内卷。”
“别人修炼十二个时辰，你也修炼十二个时辰，凭什么你比他强？凭你头发比他少吗？凭你修仙修出腰间盘突出吗？”
“修炼的本质是什么？是悟道。悟道的本质是什么？是理解。理解靠什么？靠思考。你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机械修炼，什么时候思考？”
台下鸦雀无声。有几个弟子若有所思地点头。
“第三步，找到自己的节奏。”亿悟说着，突然想起自己扫地的经历。
“前几天我在扫地，有人问我，你为什么扫得这么慢？我说，慢就是快。”
“什么意思？意思是，你用心扫，扫一遍就净。你急着扫，扫三遍还是脏。”
“修炼也一样。找到适合自己的速度，比盲目加速重要。”
他顿了顿，最后总结道：
“所以，各位新同学，不要被内卷绑架，不要被焦虑支配。做你自己，修你自己的道。哪怕是条咸鱼，也要做最咸的那一条。”
说完，他长出一口气。好了，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台下先是沉默。然后——炸了。不是那种爆炸，而是气氛炸了。
三百名弟子齐齐起身，向亿悟深深一揖，齐声道：“谢前辈传道！”
更离谱的是，有好几个弟子身上直接冒出了突破的光芒。
还有两个引发了天地灵气的共鸣，当场悟道。
亿悟：？？？
他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台下。
我他妈就讲了五分钟的摆烂，你们突破个什么劲啊！
清虚真人热泪盈眶，激动地握住亿悟的手：“道友！不，前辈！您一堂课，胜过老夫十年苦教啊！”
亿悟麻木道：“……我瞎说的。”
“瞎说都能引发顿悟，这更说明前辈已入化境！”清虚真人更加激动了。
亿悟感觉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他往台下看了一眼，发现那群弟子们正在疯狂记笔记，写的东西比他讲的还多。
最前面那个弟子写的题目是：
“《摆烂真解》——亿悟前辈亲传。”
亿悟两眼一黑。完了。这下彻底卷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