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在客栈里等了两天,宫里的消息才来。
这两天他也没闲着。白天带着苏晚晴和阿福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转悠,把京城几大商圈的铺面、人流、物价摸了个七七八八。晚上回到客栈,苏晚晴整理数据,他画图表,两个人经常忙到半夜。
阿福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但他发现一个规律——少爷和苏姑娘在一起的时候,效率特别高。平时少爷一个人要想半天的事,跟苏姑娘一商量,一盏茶的功夫就解决了。
“少爷,”阿福有一次偷偷问,“您跟苏姑娘是不是……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
林北看着阿福那张憋得通红的脸,笑了:“你想多了。我跟苏账房,是纯洁的关系。”
阿福撇了撇嘴,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第三天清晨,宫里来人了。
不是上次那个太监,而是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自称是户部侍郎,姓张。张侍郎的态度比上次的太监客气得多,见了林北就拱手行礼。
“林公子,皇上有旨,今巳时三刻,御书房面圣。”
林北看了看天色,现在大概辰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张大人,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张侍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皇上最近心情不太好,户部那边报上来的账目,亏空越来越大了。林公子,你说话小心些。”
林北心里有数了。
皇帝找他来,果然是为了钱。
“多谢张大人提点。”
张侍郎走后,苏晚晴走过来,帮林北整理了一下衣领。
“紧张吗?”她问。
“有点,”林北说,“毕竟是要见皇帝。万一说错话,脑袋就搬家了。”
“那你就别说错话。”
“你说得轻松。”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林公子,你是我见过最能说会道的人。你在临水城能说服赵半城、收服钱万贯、搞定沈万山,到了皇上面前,你也一定可以的。”
林北愣了一下。
苏晚晴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夸过他。
“苏账房,你这是在给我打气?”
“算是吧,”苏晚晴低下头,“你如果被砍头了,我就没东家了。”
林北笑了。
“放心吧,我不会被砍头的。我还要留着脑袋,回去给你发月钱呢。”
巳时三刻,林北准时出现在皇宫门口。
皇宫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威严得多。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门口站着两排禁军,个个身穿铁甲,手持长矛,面无表情。
林北深吸一口气,跟着引路的太监走进了宫门。
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长廊,林北觉得自己像是在走迷宫。如果不是有人带着,他肯定迷路。
走了大约一刻钟,太监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林公子,到了。皇上在里面等你。”
林北整了整衣领,推门而入。
御书房比想象中小一些,但布置得极为考究。紫檀木的书桌,黄花梨的书架,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燃着龙涎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黑宝石,透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云国皇帝,李云天。
林北单膝跪地:“草民林北,叩见皇上。”
皇帝没有立刻让他起来,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
“你就是林北?”
“是。”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林北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目光。
四目相对,林北没有躲闪。
皇帝看了他几秒钟,忽然笑了。
“起来吧。赐座。”
太监搬来一把椅子,林北坐下。
皇帝靠在龙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林北,朕听说你在临水城搞了一套什么……会员卡、预充值,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朕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北知道,这是皇帝在试探他。
不能说太深,也不能说太浅。说太深了,皇帝会觉得他在卖弄。说太浅了,皇帝会觉得他没本事。
“皇上,草民做的其实很简单——让老百姓觉得划算。”
“划算?”
“对。草民的会员卡,办卡不要钱,买东西打九折。草民的预充值,存十两送一两。老百姓一算,觉得划算,就来草民这里买东西。来的人多了,草民就能从进货商那里拿到更低的价格,然后给老百姓更划算的折扣。这是一个循环,越滚越大。”
皇帝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这个循环,听起来像是……空手套白狼?”
林北笑了:“皇上圣明。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空手套白狼。但这个‘空’,不是真的空,而是用信用来填补。”
“信用?”
“对。老百姓相信草民不会跑路,所以才愿意把钱存在草民这里。草民不辜负老百姓的信任,把钱拿去进货、开店、赚钱,然后把赚来的钱分一部分给老百姓。这就是信用的力量。”
皇帝的眼睛亮了一下。
“信用……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北。
“林北,朕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讲怎么做生意的。”
林北心里一紧,来了。
“朕问你一个问题,”皇帝转过身,目光如炬,“朕的国库,空了。你有什么办法,帮朕把它填满?”
林北深吸一口气。
这个问题,他早就预料到了,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皇上,草民想问一句——国库为什么会空?”
皇帝皱了皱眉:“你这是反问朕?”
“草民不敢。但草民觉得,治病要先找病因。不知道病因,乱开药方,不但治不好病,还会把人治死。”
皇帝盯着林北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国库空虚,原因很多。连年征战,军费开支巨大。各地灾害,赈灾拨款不断。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还有官员贪腐,税银流失。”
林北点点头。
“皇上,草民有一个办法,不需要加税,不需要搜刮百姓,就能让国库在三年内翻一番。”
皇帝的眼睛猛地亮了。
“什么办法?”
林北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皇上请看。”
皇帝接过文书,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他的表情从怀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沉思。
整整一盏茶的功夫,他一言不发。
林北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皇帝会怎么反应。这个方案太大胆了,大胆到可能会被当成疯子。
终于,皇帝合上了文书,看着林北。
“林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草民知道。”
“你说,让朕发行‘国债’,向全国的老百姓借钱。然后用借来的钱,修路、开矿、建厂,再用赚来的钱还债。这不就是……用未来的钱,做现在的事?”
“皇上圣明,就是这个意思。”
“但老百姓凭什么借钱给朕?他们不怕朕不还吗?”
“所以草民在方案里写了——国债可以用未来的税收抵扣。老百姓买了国债,以后交税的时候可以少交。这样一来,买国债就等于提前交税,还能拿到利息。皇上觉得,老百姓愿不愿意?”
皇帝沉默了。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又翻了一遍那份方案。
“林北,你这个方案,是谁想出来的?”
“草民自己想出来的。”
“你自己?”皇帝不信,“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想出这种东西?”
林北面不改色地说:“草民的外公是个怪人,一辈子没出过村,但脑子里装着一套做生意的学问。草民从小跟着他学,这些东西都是他教的。”
皇帝半信半疑,但没有追问。
“你这个方案,朕要考虑考虑。”
“草民明白。”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朕打算在京城设立一个‘皇商司’,专门管理皇家的生意。朕想让你来当这个皇商司的副使。”
林北愣住了。
皇商司副使?那就是给皇家做生意的官?
“皇上,草民只是一个商人,不懂做官……”
“不懂可以学,”皇帝打断他,“朕不需要你懂做官,朕需要你懂做生意。国库的空缺,朕指望你帮朕填上。”
林北沉默了片刻。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
当了皇商司副使,就有了官身,有了权力,有了靠山。但同时,也会成为众矢之的——朝中的大臣、京城的商贾、甚至宁王的人,都会盯着他。
“皇上,”林北站起来,单膝跪地,“草民愿意一试。”
皇帝笑了。
“好。朕等你给朕一个惊喜。”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林北的腿有点软。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皇商司副使。这个位置,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临水城的小商人,而是皇家的人了。
他快步走出宫门,苏晚晴和阿福正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苏晚晴问。
林北看着她,笑了。
“苏账房,从今天起,你要改口了。”
“改什么口?”
“不是叫我林公子了,叫我……林大人。”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阿福在旁边兴奋得跳了起来:“少爷当官了!少爷当官了!”
林北拍了拍他的脑袋:“别叫少爷了,叫大人。”
“大人!”阿福立刻改口,叫得比谁都响亮。
林北笑着摇了摇头,看向远方。
京城的天很蓝,白云悠悠。
但他的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他的人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不再是临水城的小商人,而是皇商司的副使,皇帝的“钱袋子”。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
但没关系。
他林北,从来就不是一个怕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