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承祖和刘良佐这几个,都觉得可能是史可法背着自己偷偷让人挖了条地道。
至于那些白杆兵,应该是史可法早就在暗处练好的人马,一直藏在城里没露过面。
毕竟南明朝每年拨给史可法几百万两银子,除了养江北四镇,他私下用在别的地方也不奇怪。
韩景略这批人突然冒出来,多铎用“地道”就把事情给圆过去了。
可眼下,白杆兵怎么来的算是解释清楚了,仗怎么打还是个问题。
所有人又把视线转向多铎。
多铎继续说:
“巷战不是咱们的强项,是他们的。”
城里少说四万敌军,这么打巷战就是送死,除非能找到地道在哪。
多铎一拍桌子,问:“你们有什么说法?”
他这么着急,是因为这一仗把三千满八旗的精锐打没了。
这损失,就算他哥是多尔衮,也保不住他。
得找人背锅。
一个拖上尼堪,另一个嘛,当然是同为旗人的拜尹图。
所以多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钉在拜尹图身上。
拜尹图不是傻子,知道多铎打什么算盘。
可死的又不是他的人,凭什么帮他扛?
脆装哑巴。
多铎看他那副样子,也没辙,脸一沉,转头对刘良佐三人下令:
“你们三个,听好了。尼堪、杨承祖带人守北城区,他们不冲出来就别管。刘良佐、李本深,西城区归你们。”
他又看向尼堪:“派人传信,催谭泰、孔有德、耿仲明那些人,赶紧带兵来扬州会合。”
“拿下扬州,立刻造船,顺江南下,夺镇江,再踏平南京!”
“遵命!”
多铎这一连串命令砸下来,说明扬州这场仗已经不是他一支人马能搞定的事了。
现在他得把南征的清军全调过来,死磕扬州。
可韩景略哪里会让他舒坦?
“装填……放!”
砰砰砰!
轰轰轰!
多铎命令刚下完没多久,清军的乌真超哈就把火炮拖到了西城区。
西城一条长街上,密密麻麻摆了一百多门炮。
小的五百斤弗朗机,大的两千斤大将军炮、红夷大炮,什么货色都有。
炮弹全是就地凿出来的石弹。
一声炮响,石弹呼啸而出,直接砸飞了韩他们辛辛苦苦堆起来的障碍。
围墙被打穿,躲在墙后面的百姓直接被弹丸砸飞,地上犁出一道道血槽。”爹!”
“闺女啊!”
第一轮炮击刚打完,西城区就有近千百姓死伤。
哭喊声一浪接一浪,揪得人心发慌。
正在西城指挥的韩,看着满目疮痍,攥紧了手里的雁翎刀,咬牙问身边的副将:
“都安排好了没有?”
“将军放心!三万大军已分布在十七个巷口,随时可以出击。另有四千人原地待命,作为援军。”
旁边的千总拱了拱手,韩抽出腰间的雁翎刀,满脸气地冲手底下的将领吼道:
“将军这会儿还在北城拖着清军的火力,咱们要的事,就是把这帮 ** 全给砍了!”
“传将军令,所有人上,一个活的都不留,砍光净!”
“吼!”
韩把韩景略临走前留下的命令喊了出来,在场的将领一听,全都捶着口嗷嗷叫,血性全被激起来了。
城里现在有十万清军,他们这边也有四万多白杆兵。
就像多铎之前琢磨的那样,十万满八旗压打不过五万白杆军。
可韩景略的想法更狠——四万白杆兵,足够把十二万来犯的敌人碾碎。
一个,能顶三个胡人!
“放!”
轰隆轰隆……
清军那边的火炮歇了一盏茶的工夫,又噼里啪啦地开火了。
老百姓还是被打得惨,死伤一地。但这种惨状,反而像往白杆军伤口上撒盐,不会让他们退缩,只会让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火炮打完一轮,又得等一盏茶才能再开火。这点空档,就是白杆军冲出去的最佳时机。
炮声一停,韩站起来,雁翎刀往天上一举,大声喊道:
“汉家男儿,就该无敌天下!大丈夫就该横刀立马,战死沙场!”
“老百姓养了咱们二十多年,报恩的时候到了!”
“列阵!冲啊!”
“呼!”
韩话音刚落,长河街头的五千白杆兵立刻列好阵型,从废墟后面涌了出去。
哔!
木哨一响,清军的探子发现动静,赶紧往后报信。
督战的刘良佐和李本深听到哨声,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乌超真哈的人动手把火炮往后拖,拜尹图带着五千满八旗兵当督战队。
刘良佐和李本深手底下六万多人被清军盯死,这会儿只能当满人夺天下的炮灰。
他们想留点力气,可只要敢留手,等着他们的就是督战队的刀。
没办法,两人只能硬着头皮,指挥大军死守。
穿棉甲的清军步兵端着长枪,堵在巷口,仗着人多,以为韩他们冲不过来。
可他们想得太美了,结果就是昨晚满八旗的惨状再来一遍。
钩镰枪一伸,前排的兵被勾倒,破阵的还没冲上来,就被白杆兵甩出去的长枪砸晕,然后被后面的白杆兵活活踩死,或者一刀收割。
仗一打起来,清军就落了下风。
长河街才六丈宽,挤了快一万 ** 。
四街十三巷里的厮蔓延到了整座城。
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路口,白杆军都在碾压。
那些替清廷卖命的部队,哪挡得住这群从山上下来的狠角色?
连满八旗的精锐都顶不住,你们算什么东西?
“我们降了!别了!我们投降!”
有清军汉卒扛不住了,扔了武器跪地求饶。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一杆杆还滴着水的白蜡枪头。
其实韩景略不是不能收降兵。
只要收了,清军败得只会更快。
但他不想。
他要的是人头,是震慑,是让所有人都记住——跟他开战,就别想着活着回去。
要么开打之前就跪,要么就死。
刀都亮出来了,还想投降?
晚了。
哪怕你扔了兵器,你身上也刻着敌人的印。
想活,就早点儿。”真顶不住了!将军!撤吧!”
前线退下来的总兵哭丧着脸,冲到刘良佐面前喊。
刘良佐站在阁楼上,看着城里的局面,头皮一阵发麻。
昨晚他们就被白杆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晚上黑灯瞎火的,看不清到底死了多少人。
现在是白天。
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的人越打越少,战线越退越靠里。
白杆军的狠,比他想的重了不止一倍。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脸色铁青的拜尹图,嗓子得像砂纸。”大人,末将的兄弟们真的拼了命了。”
“可白杆军的凶,咱们挡不住。”
“再这么打下去,等战线一崩,整支部队都得被堵死在城里……”
刘良佐是在赌。
赌多铎和拜尹图不敢让他们全军覆没。
这两位这次南征,带的先锋也就两三万人。
真正的主力还在后面,由孔有德、耿仲明和谭泰领着,正朝这边赶。
清军全部退到城外去!
刘良佐押对宝了。拜尹图果然下令撤兵。
其实天还没亮的时候,多铎就跟拜尹图通过气——仗要是不顺,就别死磕扬州城。让城里的人自己折腾自己,比强攻省事多了。
扬州存粮能撑几天?围上两个月,里头就得自己乱。
拜尹图命令一下,刘良佐立刻让人敲响撤兵的锣。
各路人马的旗子纷纷往城外卷。那些早就扛不住的清兵,连受伤的战友都懒得管了,顺着后队边打边撤。
韩一眼就看穿对方的意图,扯着嗓子喊:
“清狗跑了!全都压上去!壮卒营,给我冲!”
吼!
一直躲在后方维持秩序的那七千壮卒,听到命令后跟着韩就追了上去。
西边的清军从城门退出去,白杆军立刻把西城门占了。
李本深动作慢了一步,只能带着手下的人跟着刘良佐他们,从南城往外撤。
北城那边,尼堪和杨承祖也收到通知,要全军撤出扬州。
尼堪这回不敢像昨晚那么狂了,垂着脑袋带兵走人。
韩景略没让人追。他手下的人太少,对面兵力是他的六倍,硬追不划算。
时间一点点过去。西城、北城回到手里,东城、南城也拿回来了,连老城都收复了。
这一刻,韩景略把历史硬生生掰了个弯。原本要持续十天的扬州惨剧,第一天就被他拦住了。
清兵进城才七个时辰,就被他的人赶了出去。
韩景略、韩当、韩在老城碰头。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但还是强撑着下令:
“韩当,你去动员城里的百姓。告诉他们,不想被屠城,就每家交一半粮食出来。再把南城那个缺口给我堵上。”
“跟他们讲清楚,我们后头还有几万兵马,让他们别慌。”
末将明白!
韩当抱拳领命。韩皱了下眉,说:
“将军,你该歇歇了。”
韩景略点点头:“我知道。你们也是,把事安排完就早点休息。”
“多铎整顿完人马,肯定还会回来围城。”
韩景略琢磨了一晚上,总算想出了怎么把利益吃到嘴里。
他开口说:“咱们现在只有一条路,建船坞,造战船,派一支队伍过长江。去南京告诉那些当官的,扬州城发生了什么惨事。”
“只要江南朝廷知道清军在扬州屠了城,咱们再找他们要粮要饷,就容易多了!”
他记得清楚,这时候清军西路的阿济格已经打疯了,连克湖广北部。李自成节节败退,缩到了湖广南边的岳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