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个月,李自成的人连输十三场,最后他本人被当地乡绅的民团弄死。
阿济格跟已经投降清朝的左梦庚合兵一处。
左梦庚手里有步兵骑兵十万,水军十万,将近二十万人全归了清军。
就算扬州没被攻破,清军照样能带着十万水师顺着长江直扑南京!
这中间,最多不会超过两个月。
所以,他必须在两个月里,把能捞的好处全捞到手。
江南多有钱,不用别人说,韩景略心里门儿清。
只要扬州的事传过去,江南那些士绅肯定吓得睡不着觉。到时候,他这个守扬州门户的将领,就能坐地起价。
现在江北四镇,就剩黄得功和刘泽清。
刘泽清在扬州这一仗的表现,弘光朝廷肯定不敢再信他了。
能跟自己抢南明军费的,只剩下驻防庐州的黄得功。
庐州离南京太远,中间隔着和州、滁州。扬州一旦丢了,南京直接暴露在刀口下。
除非南明朝廷那帮人脑子灌了水泥,否则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灭。
史可法之所以完蛋,是因为弘光朝廷内部争权夺利,他刚好卡在要命的位置上。
而自己,对弘光那帮内阁大臣来说,不过是个边将,本威胁不到他们。
他们需要自己守住扬州,自己也需要他们拿钱拿粮。
不然,光扬州城百万百姓就能把自己拖垮!
只要能保证扬州百姓一年的粮食,再让弘光朝廷把扬州府还没丢的泰州、通州那两州三县划给自己,自己就有了地盘。
粮食够用,他就能以战养战,把队伍扩起来,一路向中原!
韩景略说完自己的想法,就起身离开,上了马车,直奔扬州衙门休息。
车上,他直接打开建造界面,点了船坞的建造。
扬州东城挨着运河,清军已经带人往老城南边撤了,想堵死他南下的路。
这反倒给了他机会,直接建船坞,靠战船上的火炮,狠狠轰清军!
马车停在衙门门口,韩景略没多耽搁,直接进了书房,把门一关,点开系统界面。”把主城迁到扬州衙门。”
【检测到主公已占领扬州城,主城迁移启动……】
【迁移完成!】
【检测到当前控制区域内有适合建造船坞的渡口,是否立即动工?】
“动工。”
【船坞开始建造,预计耗时24小时……】
系统提示音一落,韩景略就对守在门口的亲兵喊了一声:
“去东城外面的运河边盯着,明天这个时辰那里会多一座船坞,派人看好。”
“还有,军器监的火炮一造出来,立刻拉到船坞那边,先保船坞的安全。”
“是!”亲兵推开门的瞬间,听到命令后立刻转身去找韩当传令。
韩当一夜没合眼,但他现在还不能睡。
南边城墙被炸出的缺口得先堵上,城防得加固完,才能闭眼。
扬州城墙全长8400米,高8米,驻防兵力不能少。
韩景略兑换出来的三万大军个个精神抖擞,韩当直接拨了两万五千人上城墙,分散在各座城楼里待命。
剩下五千人分成小队,收集清军 ** 上扒下来的盔甲和兵器,同时在百姓当中招兵。
这支白杆军,每名老兵带着几个新兵,在城里巡逻,防止有人趁乱浑水摸鱼。
至于到底要招多少人,还得看韩景略的意思。
韩当先派人到百姓家里,挨家挨户取一半粮食,答应之后统一发放,然后又派人清点清军各个营寨里遗留下的钱粮。
等所有事忙完,已经到了正午。
韩景略睡了一个时辰,韩当和韩这才有机会歇口气。
对扬州的百姓来说,这座城重新回到手里,是件天大的好事。
清军进城才一天,可出来的事,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西城、北城、东城还算好一些,那边住的大多是富户,清军先挑有钱人下手。
还没来得及对普通百姓动手,韩景略就把城夺回来了。
但南城区和老城区,就没那么走运了。
满大街横七竖八躺着 ** ,老的少的都有。
老城区边上一块空地上, ** 堆成了小山,还有被清军撤退时烧过的,烧了一半剩一半,场面惨得没法看。
为了防瘟疫,巡逻的人发动百姓把这些 ** 都抬到一处,让家属来认。
认完了,就砍城里的树木,堆起来烧。
黑烟从老城区一角滚滚冒出来,刺鼻的焦臭味弥漫了整片街区。
南城区那条街上,也设了个认尸烧人的地方,新城这边同样如此。
韩景略是被一股焦臭味熏醒的。他第一反应是有人在熬金汁,准备守城用。
等他彻底清醒,才发现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套上沉重的铠甲,简单擦了把脸,带着亲兵走出书房。
头顶的天空全是浓黑的大烟。风一吹,像雪片一样的东西到处飘。”这啥?”
他伸手捏住一片灰白的碎屑。身边的亲兵队长低着头,嗓子发紧,说:
“大人,那是南城和老城烧的……昨晚 ** 进城,第一批遇害的老百姓都在那边烧……”
韩景略手一僵,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走,去烧人的地方看看。”
扬州十。历史书上不过几行字,连半页都占不到。可现在,活生生就摆在他眼前。
他拼了命想拦住这场劫难,可扬州还是没能逃过这种惨事。
他心情复杂到说不出口,带着亲兵到了南城的焚烧点。
还没靠近,就听见一阵阵哭声。”爹啊——”
“爹!”
“娘,儿子一定替你 ** !”
那声音一浪接一浪,扎进耳朵里,疼得人浑身发毛。
韩景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从脊梁骨一直蹿到头顶。他想,里鬼哭狼嚎,恐怕也没这人间惨烈吧。
焚烧点是一片百来亩的空地。可来认尸哭丧的人,把街道和房子围得死死的。
有些半大小子跪在屋顶瓦片上,脸上全是泪。还有披麻戴孝的女人,眼睛肿得像桃,嗓子都哭哑了,发不出声。”让一让,让一让!”
韩景略往前走的时候,看到有人哭到昏过去,被人用门板抬着往外送。
进了焚烧点,满眼都是边哭边捡骨灰的老百姓,还有帮忙烧尸的壮丁,以及一旁在纸上记名字的书生。
韩景略之前没什么名气,没几个人认得他,只有那几个白杆军的士兵知道他是谁。
所以那管登记的书生本没认出他来,只当他也是来认亲的可怜人。
直到亲兵队长把那书生喊来,韩景略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死了……多少人?”
他不是在装样子。这种场面,再冷血的人也笑不出来。
那书生嘴上蒙着白布,头上戴着明式四方巾,怕骨灰落进头发里。
他朝着韩景略屈膝跪倒,额头重重磕了三下,这才直起身:
“这三拜,是学生谢将军救扬州、救黎民、救学生全家老小。”
说完,书生又接着开口:
“火是从正午开始放的,到现在已经烧了快四个时辰。”
“老城区的百姓死得最多,接下来是南城。”
“东城和北城统计出的尸首,有七千四百三十七具,里头大多是下人跟护院,剩下的就是商贩和以前的乡绅。”
“至于南城跟老城,人太多,还没数完。”
“不过按上一个时辰的数目看,这两片地方……”
话到这里,书生喉咙像被什么堵死,艰难地挤出一句:
“烧了三万零九百八十二具 ** ,连总数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不到五分之一。
这句话砸下来,韩景略沉默了好一会儿。
也就是说,仅仅一天一夜,清军的十万大军就在南城和老城了十五万人。
这个数字听着有多荒谬?哪怕是三百年后的金陵 ** ,也没有一天之内 ** 十五万人的记录。
在这个房子最高不过两层、街道狭窄的朝代,清军只要撞开一扇院门,就能把一家老小全堵在屋里。
他们举着刀,见人就砍,抢来的银子一半归公,另一半全揣进自己腰包。
正是这笔横财让那些当兵的红了眼,不知疲倦地在扬州城里大开戒。
韩景略攥紧手里的刀柄,指节发白,他想不通那些投降清军的心里到底装的什么。
也许这个民族病得不轻,病到连自己都不肯认自己是这个族的人。
又或者,是人心里的贪婪没有底线,才让这场灾祸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韩景略不过是个凡人,可朱元璋当年也不过是个淮西的穷庄稼汉,就能打下江山,给这个民族撑了两百多年的脊梁。
那他为什么不能靠一双手,把这个民族的脊梁再往上撑一撑?撑回汉唐,撑回先秦那种高度?
“走吧。”
像是许了个愿,韩景略不再去纠结那些已经发生的事。
他现在只想成一件事……
用清军的命来偿。
他铁青着脸,带着亲兵离开焚烧点,走向老城区的临时营帐。
营帐里还躺着一万五千多白杆兵在休息,韩景略没叫人喊醒韩和韩当,而是打开系统界面,看了看军器监的建造倒计时。”五个小时?那也就是两个半时辰。”
军器监还剩最后五个时辰,船坞那边也只有十八个小时了。
韩景略没多废话,让人搭了顶军帐,搬来纸笔,亲手把两京十三省的地图给勾勒出来。
他翻来覆去地描画,废了好几刀上好的宣纸,总算把现在的局势图给捋清楚了。
说到底,眼下的扬州府,也就两州三县还没落到清军手里,可那些地方还剩下多少百姓,谁也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