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接过她的保温桶和帆布袋。
桶很重。
打开一看,一层韭菜饺子,一层萝卜炒鸡蛋,底下还压着两盒自己腌的咸鸭蛋。
帆布袋里是她做的棉拖鞋,两双,一双大的一双小的。
大的那双是新的。
小的那双是我十岁离开时穿的尺码。
她一直留着。
八年了。
我提着她的行李往外走,她跟在旁边,一只手抓着我的胳膊。
“我在高铁上加了你们班主任的微信,你班主任可好了,给我发了你三年的成绩单。”
“嗯。”
“年年第一。我的崽年年第一。”
“嗯。”
“她还说你家长会都是自己签字的……”
赵妈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我没接话。
她也没再说。
走出火车站,我打了辆车。
车上,赵妈看着窗外的城市,突然开口:”舟舟,你今天带妈来,是要……”
“记者下午来采访。”
“我知道。我是说,你那边的——也在?”
“在。他们上午的飞机。”
赵妈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舟舟,你别冲动。妈不想给你惹事。”
“妈,你不是惹事。你是功臣。”
赵妈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红了,但使劲忍着。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怕自己的出现会让我为难,怕我在两个家庭之间夹得难受。
八年了,她连主动找我都没有过。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给我添麻烦,怕影响我学习,怕那边的人为难我。
她小心了八年。
现在轮到我了。
“妈,今天你什么都不用做,坐着就行。”
“有人问你话,你就说实话。”
“剩下的,我来。”
出租车停在我家楼下的时候,对面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
我爸的车。
他们到了。
赵妈看见那辆车,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拉了拉她的手:”走吧。”
上了电梯,到了门口。
门没锁。
我推开门,玄关处摆着三双拖鞋——我爸的、我妈的、我姐的。
客厅里,钱丽华正对着镜子补妆。
她换了身衣服——米白色的连衣裙,配了一条珍珠项链,头发做了个卷。
我爸林建国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西装也换了,皮鞋锃亮。
我姐林悦窝在角落修眉毛。
我弟林浩在房间打游戏。
听见开门声,钱丽华扭过头来。
“舟舟你回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了我身后的赵桂兰。
空气冻了两秒。
钱丽华的口红停在嘴唇边上,不上不下。
林建国抬起头。
林悦的修眉刀也停了。
赵桂兰站在门口,有点局促,手指揪着衣服下摆。
钱丽华率先开口:”你……赵桂兰是吧?你怎么来了?”
语气不算凶,但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客气——能把人噎死的那种客气。
赵妈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我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赵妈身前。
“我请她来的。”
钱丽华眯了眯眼:”你请她来什么?”
“下午记者来采访,赵妈是被采访对象之一。”
钱丽华的口红终于从嘴唇边拿下来了,啪地一声盖上了盖子。
“什么意思?记者来采访的是我们,是你爸和我。你叫她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