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三个字:”是真的。”
群里安静了。
大概安静了一分钟。
然后我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舟舟!709!全省第一!”她的声音劈了,那种激动的劈,”我的天呐!妈就知道你行!妈就知道!”
她在那头翻来覆去说”妈就知道”,好像她真知道一样。
六年来从没看过我一次成绩单,连我读几班都搞不清楚的人,”就知道”。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两厘米。
她还在喊:”你爸说我们马上改签回去!明天就回!不不不,今天就回!建国,赶紧订机票!”
背景里传来我爸的声音,罕见地急促:”最早的航班几点?”
我姐在旁边嚷嚷:”完了完了完了,我东西还没收拾!”
我弟好像还在打游戏,有气无力地来了一句:”哥你真牛啊。”
你看。
精彩吧?
三亚的海风还没吹够呢,就着急往回赶了。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所以我的时间线卡得很准——
户口前天刚迁好。
成绩今天刚出来。
他们明天才能到家。
在他们到家之前,我还有十几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足够了。
我给赵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明天你坐最早班的高铁过来。车票我给你买好了。”
赵妈:”好!妈穿什么?”
我想了想:”穿你平时穿的就行。”
赵妈:”那不行,这么大的事,我得穿体面点。”
“妈,你穿什么都体面。”
赵妈那头又没声音了。
隔了一会儿,发来一个字:
“好。”
挂了手机,我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
明天,记者要来。
明天,亲生父母要赶回来。
明天,养母要到。
所有人——
都会在同一个舞台上。
而导演——
是我。
【第五章】
六月二十四号上午九点。
钱丽华和林建国的飞机落地了。
我知道,因为她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段语音:”下飞机了,马上打车回来!舟舟你在家等着!”
语音后面还跟了一条文字消息:”记者几点来?”
我回了一句:”下午两点,市台和省台的人一起来。”
这条信息是真的。
昨晚省台的记者给我打了电话,确认了采访时间。
钱丽华秒回:”好!你在家把客厅收拾一下!妈回去换套衣服就来!”
换套衣服。
笑死。
我仿佛已经看见她在出租车上用手机疯狂翻淘宝,搜索”高考状元妈妈穿什么得体”。
上午十点半,赵桂兰的高铁到站了。
我提前一小时到了火车站。
出站口的人流里,我一眼就看见了她。
个子不高,微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碎花上衣,头发扎了个马尾。
手里拎着一个大号保温桶,另一只手拽着一个帆布袋。
她东张西望地找人,脖子伸得老长。
我喊了一声:”妈!”
她听见了,整个人一顿,然后眼睛一扫——看见我了。
那张脸瞬间皱成了一团,笑和哭同时往外涌。
她小跑过来,保温桶磕在膝盖上也不在乎。
跑到我面前,一把抱住了我。
她矮我一个头,脸贴在我口。
保温桶怼在我腰上,硌得慌。
“长高了……又长高了……”
她的声音闷在我衣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