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极了。像一个在自己家里持一切的女主人。
“来来来。”韩杰举起酒杯，冲着张伟笑，”祝张伟和瑶瑶早修成正果。”
方经理跟着附和着端起了杯。
王桂芬也笑了，但短发闺蜜眼神飘了一下，嘴角勾了一个不太好意思的弧度，小声提了一嘴：”是张伟和林夏吧？”
韩杰拍了一下自己嘴，笑得很夸张：”对对对，口误口误。林夏林夏。来来来，吃吃吃。”
没有人看我。
筷子在盘子里碰来碰去的声音，酒杯碰在一起的脆响，王桂芬夸苏瑶做菜好吃的赞叹。这些声音堆在一起，把我包围在角落里，像坐在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宴会上。
饭吃到一半，张伟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今天人齐，我宣布一件事。”
他扫了一圈桌上的人，语气郑重得像在做年终总结。
“下个星期，我和瑶瑶要去办理房产加名手续。这个家，从今天起，就是我们共同的家。谢谢大家来见证。”
他举杯。
桌上的人跟着举杯。王桂芬拍着手笑。苏瑶低下头，用手背挡了一下嘴，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感动表情。
韩杰：”来来来，了了。”
杯子碰在一起。红酒洒了一滴在桌布上，洇开成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我放下筷子，慢慢站了起来。
桌上的声音断了一拍。几双眼睛转到我脸上，有人的筷子还夹着菜停在半空。
“张伟，你不用去了。”
“什么意思？”
他还举着杯子，手臂保持在空中。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叠纸，平放在了茶几上。最上面一页是盖着红章的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表，受让方一栏写着三个字。
陆野。
“这套房子，上周我已经卖了。”
张伟的杯子还在空中。苏瑶挡嘴的手没放下来。王桂芬的笑停在了脸上。
“买家叫陆野。手续全部办完了。”我把文件推到张伟面前，”他说最晚这个周末搬进来。你们把自己的东西收一收吧。”
我拿起背包，转身往门口走。
张伟的杯子终于放下了。红酒洒在桌布上，和先前那滴连成了一小片。
“林夏，你疯了？你卖了？你他妈卖了？”
他的椅子猛地往后推，刮在地砖上刺出一声尖响。
我在门口停了一步。
“张伟，从头到尾，这套房子产权证上只有一个名字。”我没有转身，声音不高，但客厅方方正正的空间把每一个字送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那个名字是林夏。不是张伟。更不是苏瑶。”
我拉开门。
身后的身音像被打翻的碗碟一样碎了一地。张伟吼了什么。苏瑶尖声说了一句什么。王桂芬拍桌子的闷响砸在防盗门上。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
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门合上的时候，张伟追到了走廊里。他的声音被渐渐关拢的电梯门夹成了碎片：”林夏你给我站住。你以为卖了就完了？这事没完。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电梯缓缓下行。
我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15。14。13。
手机震了一下。
陆野的消息：”林姐，我这边兄弟到了八个，音响和灯光也到了。你那边搞完了没？”
我打了两个字：”搞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