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蔓回到次卧，打开手机。
那个陌生号码又来了一条消息：”他们在给你准备离婚协议了。主卧衣柜第二个抽屉里有一份草稿，你可以看看。”
苏蔓看了这条消息很久。
她没有去翻主卧的衣柜。不是不信，是不需要看。有些事情，不用看纸上写了什么就已经知道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燥粗糙，指节有些变形，指甲剪得很短，食指上的伤口刚结痂。
这双手炖过几百碗汤，切过几千盘菜，洗过上万件衣服。
现在，这双手的主人要被扫地出门了。
苏蔓从枕头底下拿出泥人，捏在手里转了两圈。泥人底座的裂纹又宽了一些，有一小滴黏稠的深褐色液体渗了出来，挂在裂缝边缘，像一滴琥珀色的眼泪。
她凑近闻了闻。
那股怪味变了。不再是沤烂树的味道了，而是一种很浓郁的、带着檀木和草药混合的气息，苦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幽香。
苏蔓把泥人放回枕头底下。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苏蔓做完早饭，把厨房收拾净，然后敲了一下主卧的门。
开门的是顾明远。
“我想跟你谈谈。”苏蔓说。
顾明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让开门，苏蔓走进去。主卧里全是顾娇的东西，那条珍珠项链搭在梳妆台上，化妆品摆了满满一桌。
“什么事？”顾明远站在窗边，没有坐下。
“离婚。”苏蔓说。
这两个字落下去，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顾明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一点意外。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妈跟你说什么了？”
“不是妈说的，是我自己想好的。”苏蔓声音很平，”你不用为难。我不要房子，不要车，不要存款。协议你准备好了，我签字就行。”
顾明远的眼睛闪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我猜到的。”苏蔓看着他，”顾明远，我嫁给你四年，辞了工作，伺候你一家人，最后给妹捐了骨髓。你觉得我的骨髓值多少钱？”
“苏蔓，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顾明远皱起眉头，”娇娇那是救命，你是她嫂子，帮她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苏蔓点头，”什么都是应该的。做饭是应该的，洗衣服是应该的，伺候你妈是应该的，捐骨髓是应该的，现在离婚也是应该的。”
“你这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蔓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跟自己无关的事，”协议什么时候准备好？”
顾明远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从衣柜第二个抽屉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了过来。
苏蔓接过来看了一遍。
净身出户。名下无房产无存款无车辆分割。女方自愿放弃一切共同财产。
苏蔓拿起桌上的笔，签了名字。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她把协议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个破泥人，我带走了。”
顾明远愣了一下：”泥人？什么泥人？”
“妹买断我半条命的那个泥人。”苏蔓头也没回，”五块钱的。”
说完她走了出去。
赵凤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走廊里，显然是听到了。她的脸上没有愧疚，没有不舍，甚至没有尴尬。她只是上下打量了苏蔓一眼，嘴角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