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也好。”赵凤兰说,”你嫁进来四年了,没给老顾家留个一儿半女,也算仁至义尽了。泥人你拿走吧,那破玩意儿留在家里怪味熏天的,我早就想扔了。”
苏蔓提着那个来时就不大的行李箱,走出了顾家的门。
出小区的时候,正好碰上顾娇和周志刚手挽手走进来。
顾娇看见苏蔓提着行李箱,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恢复了那种天然的无辜表情:”嫂子,你这是要出门?”
“不是出门。”苏蔓看着她,”是走了。”
“走了?”顾娇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看了周志刚一眼,又看了看苏蔓手里的行李箱,嘴角微微翘起来,很快又压下去了,”嫂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跟哥吵架了?有什么事好商量嘛。”
“没吵。离婚了。”
苏蔓说完这三个字,没有再看顾娇的反应,拎着行李箱从她身边走过。
周志刚侧了一下身子给她让路,鼻子抽动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他微微皱了皱眉,目光落在苏蔓行李箱外侧网袋里露出来的那个黑乎乎的泥人上。
但他什么也没说。
苏蔓走出了小区大门,站在马路边上,阳光照在她身上,她觉得有点晃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小摊煎饼果子的味道,有初春树叶发芽的青涩味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行李箱网袋里的泥人。
泥人歪着脑袋看她,那张五官模糊的脸在阳光下居然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像是在笑。
苏蔓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她报了一个地址。不是娘家的地址,不是朋友家的地址。
是省城的地址。
苏蔓到省城已经是傍晚了。
她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馆,一晚五十块钱,房间很小,床单不知道多久没洗了,但至少有热水。
她洗了个澡,把泥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拿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
她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对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年纪不大,语速很快:”蔓姐,你到了?”
“你到底是谁?”苏蔓问。
“我叫小秋。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你之前在县城医院陪你小姑子看病的时候,我是那个科室的实习护士。”
苏蔓想了想,确实有点印象。那个科室有个小护士,圆脸,马尾辫,每次苏蔓带着饭盒来的时候会帮她热一下。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你在陪护记录上留的。”小秋的声音顿了一下,”蔓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你小姑子的病,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
苏蔓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什么意思?”
“我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太多。你明天能来省立医院找我吗?我现在调到省立医院了。当面跟你说。”
苏蔓沉默了几秒钟。
“好。”
挂了电话,苏蔓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的泥人。
泥人底座的裂纹更明显了,那滴琥珀色的液体已经变成了一小片,把泥人底下的床头柜面染出了一个深色的圆印。
苏蔓用手指蘸了一点那个液体,放在鼻子底下。
那种幽香比之前更浓了,浓到有些刺鼻。她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闻到过类似的味道,但想不起来是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