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楚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储众人反应过来,跪得跟下饺子似的,膝盖砸地的闷响连成一片。
就算消息闭塞,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
也不妨碍他们对这位暴君的本能恐惧。
“都在呢。”
楚黎川停在门口,没急着进,视线懒洋洋地扫了一圈。
呵,挺好。
一个个吃得红光满面,油水充足。
桌上鸡鸭鱼肉一样不少,酒还是北晏特酿的烈酒。
“挺热闹啊。”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刮骨刀,硬生生刮得那为首的正使酒醒了大半。
正使哆哆嗦嗦抬起头,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外……外臣不知陛下深夜驾临,有失远迎,万望陛下……恕罪!”
其余人更是抖如筛糠。
“看来朕这驿馆的伙食不错,你们也满意得很。”
楚黎川没叫他们起来,随意往前走,靴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楚皇陛下天恩……”
正使牙齿打架,硬着头皮拍马屁,“臣等……臣等感念陛下隆恩。”
“行了。”
楚黎川打断了他的废话,语气里透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
“朕今夜来,也不为别的。”
他微微弯腰,盯着正使那双惊恐的绿豆眼,笑容玩味。
“就是想问问,这一路上护着那个瞎子的‘功臣’,是哪些位?”
他在“瞎子”和“功臣”两个词上,刻意加了重音,尾音上挑,听着就不像好话。
南储正史心下咯噔一下,脑中急转。
暴君叫苏阮瞎子,语气还这么轻蔑?
稳了!
这显然是厌恶到了极点啊!
怪不得扣着他们不让走。
多半是那瞎子做了什么惹怒天颜,北晏皇帝这是终于得空来兴师问罪了。
问及“功臣”,也显然是在反讽那些不识抬举、曾维护苏阮体面的死脑筋。
这可是个表忠心的大好机会。
只要把锅甩净,回去说不定还能升官发财!
正使自觉猜透了帝王心思。
原本软掉的腰杆瞬间直了几分,脸上堆满了义愤填膺:
“回楚皇陛下,都是那帮不开眼的东西!”
他急切地抬手,指向大厅角落那处格格不入的阴影。
看样子像是见了父仇人。
“这一路上,赵诚赵将军好心教导那瞎……教导殿下规矩,偏偏这十几个人横加阻拦!”
“他们不仅屡次顶撞赵将军,还对北晏大不敬!简直无法无天!”
楚黎川顺着他那肥短的手指看去。
角落的桌边,坐着十几个人。
没一个身上完好的,全是伤。
他们面前的桌上,酒菜分毫未动,只用那种近乎绝望又愤怒的眼神死死盯着这边。
这就是苏阮口中,那些皇兄安排的人。
和这满屋子肥头大耳、满嘴流油的畜生相比,确实顺眼一些。
楚黎川掩去眸底的暗色,转头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正使。
“哦?就这几个?”
正使见暴君神色不明,还以为他是嫌逆贼太少,得不够过瘾,连忙挺直了腰杆,大声加码。
“回陛下!就这几个!”
“其他人对陛下和北晏那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这一路上我们都唯赵将军马首是瞻,全然配合赵将军管教那瞎子。”
“只有这几个逆贼,冥顽不灵,简直罪该万死!”
有了正使带头,周围那些副使也反应过来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开始邀功。
生怕自己被划到“逆贼”那一拨里去。
嘴脸简直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是啊陛下!臣等一路上都在劝诫殿下要顺从,绝不敢有半分违逆!”
“臣可以作证!上次赵将军教训,臣还帮忙按住那瞎子手脚来着!免得他冲撞了将军!臣对北晏一片赤诚啊!”
“还有我!我也帮忙了!”
驿馆前厅瞬间变成了比烂大会。
这群人争抢着把自己的恶行当成勋章,一件件抖落出来。
唯恐暴君听不见他们的“忠心”。
仿佛欺主媚外是什么值得光宗耀祖的事。
楚黎川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底却越来越冷。
好。
真是好得很。
苏阮在马车里瑟瑟发抖绝望哭泣的时候,
这群衣冠禽兽在外面推波助澜。
苏阮被赵诚羞辱的时候,
这群母国臣使不仅不救,反而还在旁边递刀子按手脚。
这南储,从子上就烂透了。
流出来的脓水都臭不可闻。
“臣恳请陛下下旨!”
正使见“龙颜大悦”,胆子肥得都要溢出来了。
他满脸正气地指着角落里那十几个人大喊:
“将这几个逆贼就地正……”
锵——!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陡然响起。
快到看不清的寒光在火把的映照下,像切豆腐一样划过了空气。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预兆。
正使激昂的声音戛然而止。
噗嗤——
滚烫的鲜血喷涌如注,洒溅了后面几个副使一头一脸。
一颗硕大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定格着那副谄媚讨好的表情。
又快速落下,
“咕噜噜”滚到了那群受伤侍卫的脚边。
无头尸身在原地晃了两晃,
手里还保持着指人的姿势,接着“砰”的一声重重砸在酒桌上,
震得杯盘乱跳,汤汁四溅。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两息之后——
“啊——!!!”
迟来的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满堂死寂瞬间被劈裂。
刚才还争着邀功的官员们吓得肝胆俱裂,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桌椅都撞得东倒西歪。
不少人裤一热,直接失禁。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腥味,混合着血腥气,令人作呕。
楚黎川单手执剑,剑尖上血珠缓缓滑落。
他反手接过李德全递上来的白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身,
仿佛刚刚只是碾死了一只吵闹的苍蝇,
而不是砍了他国使者。
“李德全。”
“奴才在。”
“把那边的人送去御医署。”
楚黎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下巴点了点角落里早已看傻了眼的那十几名侍卫。
“破皮的擦药,断骨的接好,用最好的药。”
十几名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南储侍卫,此刻一个个错愕地抬起头,
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听岔了。
暴君……在救他们?
这是什么路数?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有饮血卫迅速上前。
动作虽不算温柔,却也没伤着他们,像护送什么珍稀动物一样把他们带了出去。
“还有赵诚那几个手下,也滚出去。”
在南储官员们绝望求救的目光中,那几个北晏下属头也不回地跑了。
谁也没那个闲心管死人。
等该出去的都出去了,大厅里只剩下那群缩成一团的南储官员,和一地的狼藉。
“朕刚才问的是,谁护着他。”
楚黎川随手将擦过血的帕子扔在那具无头尸身上,扫过这一屋子烂肉,目光阴冷。
“看来你们听不懂人话。”
剩下这些人的脑袋都要炸了。
此时才发觉,他们会错了意!
什么“功臣”,什么问罪?
全错了!
不仅会错意,还把自己那是怎么欺负苏阮的,一五一十全招了!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局!
“楚皇陛下饶命!”
“我们也是被的!陛下饶命啊!”
“我没有!我刚才那是胡说的!我没有按殿下的手!”
凄厉的求饶声此起彼伏。
一群人头磕得砰砰响,恨不得把地砖砸穿。
“既然只有那几个是人……”
楚黎川转身往外走,袍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厉的弧度,
声音不高,却判了所有人的,
“那你们这些算不得人的东西,也别活着浪费粮食了。”
他跨出门槛,身后传来饮血卫拔刀出鞘的声音。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