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刀剑入肉声、骨骼断裂声交织成一片。
驿馆内血腥气浓得呛鼻子,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驿馆外头,黑压压跪了一地北晏兵。
这帮人是跟着赵诚一起去的。
这会儿刚被单拎出来的几个赵诚下属也跪在一块。
听着里头的动静,头皮发麻,但心里头还在侥幸。
毕竟他们还是北晏的兵,陛下的子民。
陛下总不能为了个外人把自己人全了吧?
李德全此时跟了上来,声音没刻意压着。
“陛下,这些人虽没有直接动手,但也多有纵乐之举……”
楚黎川停下脚步,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这群人。
“赵诚那一营的副官、头领,全部送去活牢陪赵诚,极刑三,再行处死。”
那几个刚松口气的下属瘫软在地惊恐抬头。
活、活牢?!
几个瞬间尿了一裤子。
“陛下!!饶命啊!!”
“其余兵卒,就在这儿打,朕亲自瞧着。。”
楚黎川冷声下令,
“每人一百军棍,打死不论。”
一百军棍?!
这是要砸成馅儿做菜么!
“陛下饶命!陛下开恩啊!”
驿馆内外,惨叫声此起彼伏,与沉闷的棍棒砸落声混在一处。
两后。
楚黎川心情不错,说是要带苏阮去见那几个南储侍卫。
苏阮这一路上心里都在打鼓。
南储人,又是受伤的,只有皇兄派给他那些人。
苏阮想了很久,下定决心开口。
“陛下……”
“说。”
苏阮深吸一口气,
“能不能求陛下,稍后赏他们一些伤药?”
他说得极其卑微,腰背佝偻着,几乎要低进尘埃里。
“不需要太好,只要能吊着他们的命就好。”
他在老虎嘴边拔须。
自己这条命都挂在虎齿上。
还不知死活地要暴君为几个对暴君来说无关紧要的人赐药。
可那些人是为了护他才落得如此下场,他不能不管。
楚黎川嗤笑一声没接话。
沉默在空气中拉长。
苏阮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暴君连句话都不愿应,他还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殿下?!”
恍惚的神思被这声惊喜呼声唤回,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走到室内了。
这是……阿忠?
苏阮茫然四顾。
这里没有发霉的腐臭味,只有淡淡的草药香。
阿忠他们的声音听着中气十足,也不像是受了什么罪的。
“真的是殿下!”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显然是有人急着下床。
“属下参见殿下!参见楚皇陛下!”
“你们……”苏阮茫然地张了张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没事?”
“殿下安心。”
为首的侍卫激动得热泪盈眶,噗通一声跪下。
“陛下早就派了御医来,用的都是顶好的药!”
“还特许我们养了两天伤,今便送我们回南储!”
苏阮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御医?
上好的药?
养伤两……如今要放他们回去?
暴君再不扣着这些人威胁他了。
直到阿忠等人真的离去,苏阮都还恍惚得不知身在何方。
“想什么呢?”
一只大手捏住他的后颈,像提溜猫崽子一样晃了晃。
“想跟他们一起回去?可惜,你这辈子是没机会回去了。”
苏阮回过神赶忙摇头,
“没有想回去,是想……谢谢陛下。”
他哪里敢奢求回去。
他是真的想谢。
这点施舍的善意砸得他接不住。
“哦?”楚黎川眼神幽深,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拿什么做谢礼?动动嘴就完了?”
苏阮一愣,“ 我……”
话说一半,他卡住了。
他有什么?
钱?那是暴君的。
命?也是暴君的。
他全身上下,哪还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楚黎川倒并未当场真的讨要这所谓谢礼。
“好生想想。”
只留下四个字,暴君甩袖走了。
留苏阮一人想。
暖阁前小花园里。
苏阮坐在秋千上轻轻晃动,将短短几的事情在脑海中筛过一遍。
暴君人如麻是真,喜怒无常也是真。
但不他、喂他吃饭、救阿忠也是真。
人心里的那杆秤,一旦偏了,就很难正回来。
苏阮忍不住想:为什么?
喜爱?
别逗了。
苏阮自嘲地摇摇头。
他想起紫寰殿上,当时他像活祭的牲畜一样被按在桌上。
他是诱饵。
用来钓出当时那些不安分的人的诱饵。
结果很好,鱼上钩了。
暴君心情大好,顺手丢给他这个产生作用的诱饵一点甜头。
如今就像……养宠物。
高兴了就逗弄两下,给口吃的。
不高兴了,随时能一脚踢开。
既然是宠物,那生存法则就很简单了:乖顺、听话、讨主人欢心。
在被厌烦之前,乖顺就能好过些。
苏阮努力构建了一套自己的生存逻辑。
为暴君之前那些血腥手段在自己脑中造成的影响找了一堆合理的解释。
想通了这一层,他不自禁又想到暴君说的谢礼和好生想想。
暴君对他这身子,显然还是有点兴致的。
这两没动他,估计是嫌他太虚,或者政务太忙。
所谓的谢礼……
除去这具残破不堪的身子他也拿不出什么了。
或许还想要他,主动送上?
夜幕低垂。
苏阮被李德全带到潜龙池。
“陛下稍后便来。”
说罢大太监退了出去。
池水温热,白雾缭绕。
四周静得可怕,仅剩水流的细微声响。
苏阮穿了一件单薄的雪白里衣,坐在池边。
脚下传来的温度顺着经络一路烧到了心里,忐忑等待。
沉稳的脚步声穿透水雾,一步步近。
“陛……啊!”
苏阮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一股大力拽进了水里。
只一瞬。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他又被身后人捞了出来。
“咳咳!”
“ 弱!”
楚黎川的声音有些哑,带着酒意特有的慵懒和危险。
他半靠在池边,一臂随意将湿透的小瞎子捞在怀里。
苏阮被水呛得眼尾发红,
“陛下……”
楚黎川总是带着意的眸子,此刻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漩涡,直勾勾地锁在苏阮身上。
“想明白了?”
苏阮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楚黎川眼神一暗,随手抓过水中漂浮的金樽,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酒液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