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娘，三哥。”
天刚亮的时候，李红强就在门口喊人了。
进了屋，易中海瞧见易守信还睡着，便小声说：“红强，你先领我去趟供销社，回头再叫守信起来。”
“中，那咱这就走吧，要不然天黑该赶不回来了。”
“这不要紧，大不了咱们在县里住一晚上。”
“那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去找村长多给开两天的票据去，别等着真住在哪里，没有证明再让人给抓起来。”
这时，从灶房端着盘子出来，说：“二强，等会让老三跟你一起去，你先过来垫吧点东西，我做了不少，都够吃的。”
“七娘，我吃了饭才来的，兜里还揣着饼子，你和俺三哥先吃着，村长那儿我自己去就行了。”
说完，李红强就跑出门了。
看着他的背影，从盘里把饼子塞进了易中海的口袋，说：“看给二强忙乎的，要不你别在家里吃了，赶紧收拾收拾，这些就带去路上吃吧。”
“行。”
易中海去洗了把脸，又喝了碗水，这才往外走去。
“我走了啊，娘。”
“去吧，别买太多东西啊。”
“哎。”
刚出门，就遇到了跑回来的李红强。
“三哥，你吃完了？”
“等会路上吃就行了。”易中海坐到车板上，问：“证明都给开出来了？”
李红强赶着车，说：“那玩意儿村长家有一本子，写个名字，盖个章就完事了。”
“怎么还会有一本呢？”
“嗐，村长不识字，那一本都是让守信给他写的，再说了这东西经常用，多留点也没啥。”
易中海听到是易守信写的，又多问了句，“守信还上过学啊？”
“那是，初中都上完了，成绩可好了，年年第二第三的，连苏联那边的话都会说两句。”
“初中都念完了？”
易中海听后很高兴，又问了一遍，像是要确认什么。
“念完了。”
李红强回过头，脸上带着笑，“前年毕业的，那个叫啥证的，俺们都跟着一块见过呢。”
易中海听着，嘴角不自觉就翘起来了。
“那孩子是真争气啊。”李红强又说，“我去给他送过几回粮，每回去都见他在那儿看书。老师说了，守信要是能接着念，肯定能考上高中。”
“高中也能上啊？”易中海抬眼看他。
李红强点点头，又摇摇头，“守信说他自己不愿意念了，可是谁都知道，这孩子就是不想让俺七娘他们再花钱了。”
“不会了。”易中海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以后，他再也不会让孩子为学费发愁的。
“三哥你说啥？我没听清。”
“没说啥，你再跟我说说守信的事儿吧。”
“那娃没啥可说的，又孝顺又懂事的，我都想把他抱回俺自己家去养着了，虽然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是逢人就笑，跟村里的那些男娃都不一样，他打小就是乖巧。”
易中海越听越高兴。
“就说那个守约，他就跟守信不一样，那孩子淘啊，俺亲天来，三哥，你是不知道，守约打小就上山下河，在村里的孩子里头，一个人能打八个。”
“那是挺淘气的，有点像迎妹的小时候。”
“可不是呢，哎，三哥，你这一说，我还真觉着有点像。”李红强哈哈一笑，接着说，“虽然不是迎妹自己生的，但是这性子还真随了她了。”
“红强，再给我说说守信。”易中海伸手拍了下李红强的肩膀，催促道。
“哦哦对，说守信，守信是真好孩子啊，白天挣工分，挣完工分还回去帮他做饭，就这样了，晚上还能点着个灯看书，我都怕他眼给看瞎了。”
易中海听到这里，心里头揪了一下。
他想起早晨起来时，守信还在被窝里睡着，咋就当时只顾着出门，没多看几眼呢。
“三哥。”李红强忽然问，“你说，守信要是能接着念，以后能不能进城当工人？”
易中海回过神来后，应付了一句：“不好说。”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心里想的却是就算守信不念书，也不会让他在乡下种地的。
李红强说，“我心思着，守信以后要是能有个出路，俺七娘也就放心了。”
易中海没接这个话。
心里头一直盘算着，等会要给守信买点什么东西补身体。
“三哥，你现在是在哪里待着？”李红强侧过脸来问道。
易中海说：“四九城。”
“嗬，那可了不得，你见过他没？”
易中海一听这话，乐着说：“四九城那么大，咱算啥人物，哪能见着他老人家。”
“这倒也是，俺这辈子，最想见的就是他了。”
“那等到国庆的时候，你上三哥那里去，兴许能远远瞧一眼。”
“国庆我知道，可听说去年就没办了。”
“是啊，前几年都是每年一次，去年给改成五年一小庆，十年一大庆祝了，不过也不着急，总会有见着他老人家的时候的。”
“嗯！”李红强点头，咧着嘴问道：“三哥，你在四九城也是种地吗？那里收成怎么样？咱们这两年都不济。”
易中海说：“我现在在厂子里上班，些零碎活。”
“你都当上工人了，三哥？”
“啥不是为了混口饭吃。”易中海说着，从兜里掏出饼子，掰了一半递给他，“来，吃点。”
“我真吃了来的，现在不饥困，三哥你自己吃就行了。”
李红强摆摆手，继续说道：“我就是觉得在外头找着活，一个月挣的钱，总比在土里刨食强。”
易中海也没再让，把饼子塞回兜里，拿着半块慢慢嚼。
走了一段，李红强又说：“三哥，我寻思着，等明年播完种子也出去点活去，就是不知道能啥。”
易中海叹了口气，说：“哎，就连守信这种初中毕业的，都不好找活，你是不知道，城里人的子也紧吧，多少人都闲着呢，我这也就是命好，早年就进了厂。”
“这样啊。”
李红强低下头，用鞭子轻轻抽了下牛屁股。
“红强，你要是敢去四九城闯荡，三哥就想法子给你找个临时工。”
“俺不去。”
李红强笑了，说：“俺爹娘都在这里，我跑那么远啥，那里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去，再说了，三哥你在外头也不容易，以后还是多拉拔一下守信吧。”
易中海听了这话，倒是一愣。
“你在那站稳了，把爹娘接过去过好子，那不是更好吗？”
他原以为农村人听见能去首都，还不得两眼放光？
没想到被回绝得这么脆。
“三哥，你有心帮扶我，我心里都记着你的好，但是你不懂，我这人恋家，走远了睡不着觉。再说，俺媳妇怀着老二呢，明年就生了，我咋能扔下她一个人往外跑？”
“哦？又要当爹了？”
易中海羡慕的说：“恭喜你啊，红强。”
“嘿嘿。”
李红强挠挠头，憨憨地笑，“这有啥好恭喜的，家里又多了张吃饭的嘴，要不我想着出去赚点钱呢，要明年还是这么个光景，都不知道这孩子来的是不是时候。”
“明年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