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两端的火光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白夜没有回头，从脚步声判断，身后至少有三个人堵住了退路，正前方是洛清秋和两个举着火把的裁决庭卫兵。
六对一，被堵在一条死巷子里。
他把短刀回腰间。
不是认输。是这种情况下拔刀没有意义。
他刚跟周爷打过一场，腹部还留着五个指洞，后背的伤口在往外渗液。
对付一两个普通人还行，对付六个训练有素的裁决庭卫兵——其中还有一个调查官——现在的状态不够。
洛清秋的目光在他刀的手上停了一下。
“不反抗了？”
“我的是血手帮的人，”白夜说，“跟裁决庭没关系。”
“血手帮的人归血手帮管。但旧货栈里的深渊污染归裁决庭管。”
洛清秋走近了两步，火把的光照在她脸上，五官冷硬，眼睛像两片薄薄的冰，“我在问你——你身上为什么有深渊污染残留？”
白夜想起来了。
周爷的黑液鞭子抽在背上，深渊抗性化解了大部分污染，但残留肯定还在。
裁决庭既然专门处理深渊事务，必然有手段能检测到这种痕迹。
“被打了。”他说。
“被深渊污染攻击了，然后你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洛清秋盯着他的眼睛，“正常觉醒者被深渊污染后需要至少一个时辰的净化仪式。你不是觉醒者——你身上没有灵能波动。你是什么？”
白夜沉默了一息。这个问题周爷也问过。
深渊法典的事情绝对不能暴露，但完全不给解释的话，裁决庭这关过不去。
“我也不知道，”他说，“从小就比别人扛造。挨刀不容易流血，挨打不容易死。”
洛清秋眯起眼睛，伸出手，一把抓住白夜的手腕。
她的手指扣在脉门上，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她的指尖探入白夜体内。
白夜身体本能在抵抗，但压制住了——灵能探测。
她的灵能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灵核，”她收回手，“也没有觉醒痕迹。但皮肉的密度确实远超常人。你练过横练功夫？”
“练过一点。”白夜顺着话头接下去。反正黑街区什么人都有，会几手粗糙的外功不奇怪。
洛清秋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带回去。收押候审。”
两个卫兵上前要按白夜的肩膀。白夜退了一步。
“等等。”
洛清秋转过身。
“旧货栈地下有东西，”白夜说，“很大。周爷跑了，但他一直在喂养那个东西。你们与其抓我回去审，不如先下去看看。”
洛清秋的脚步停了。
她回头看着白夜，眼神变了。
“地下？”
“仓库正下方，有个地洞。墙上有深渊铭文，里面关着一只大型深渊造物。还在呼吸。”
“你亲眼看到的？”
“从洞口往下看了两眼。”
洛清秋沉默了三息，忽然转身往旧货栈的方向走去。
“先看现场。看完了再审。”
旧货栈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卫兵，火把将整条街照得通明。
几个穿灰袍的文职人员正在仓库里进进出出，搬运那些铁笼和感染体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腐肉的甜味和深渊污染的腥气。
洛清秋走进仓库，白夜被两个卫兵押着跟在后面。
之前打斗的那间屋子已经被清理过了。
感染体的残骸堆在墙角，盖着白布。
地面上周爷拍出的那个洞口还在，里面透出的暗红色光芒比之前弱了一些，但那股腐朽的腥风依然一阵一阵地往外涌。
一个灰袍文职人员走过来，递上一块记录板：“调查官，初步检测结果。六只感染体，生前都是普通人，污染时间在三到五个月之间。房间里有大量深渊铭文残留，属于召唤类铭文。另外这个——”
他指了指地上的洞，“下面有大型污染源反应，强度等级至少三级。”
“三级？”洛清秋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灰烬城什么时候有三级深渊造物了？”
“按污染浓度衰减速度推算，这东西至少在这里放了两个月。被某种封印压着，一直在沉睡。但封印的强度正在减弱。”
“还能撑多久？”
“不好说。如果能持续喂养深渊污染源，它可能在一个月内醒来。
如果停止喂养，大概——”灰袍人算了算，“十天。”
洛清秋走到洞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暗红色的光芒映在她脸上，她握住剑柄，指节发白。
“封街。明天调净化阵过来。这件事报总部。”
她从洞口边退回来，转身看着白夜。
“你刚才说，周爷在喂养这个东西？”
“他在抽取感染体的体液，”白夜说，“应该是用来维持那东西的活性。他跑之前还往地上拍了一掌，地面裂开，黑雾涌出来，然后人就没了。”
“一掌拍碎地面？”洛清秋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周爷的觉醒能力是什么？”
“不是火。”白夜想起昨晚那个年轻人的话，补充了一句，“他的能力是控深渊黑液。手指是黑的，身上流的血也是黑的，跟他打的时候黑液能凝成鞭子。下面的人以讹传讹，就传成了火。”
洛清秋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周爷，本名周砚堂。血手帮内堂执事，裁决庭档案里有他的记录。他确实是觉醒者，但档案里登记的灵能属性确实是火系。”她顿了顿，“如果他转投了深渊教团，被污染后灵能属性发生异变，倒也不是不可能。”
她转过身，对着白夜。
“你一个人端了黑街区的仓库，又一个人进旧货栈。血手帮的外堂混混打不过你，连内堂觉醒者都被你捅了一刀。你不是觉醒者，但你身上有深渊抗性。你的话有一半是真的，一半我不信。”
白夜没有接话。
“我给你两个选择，”洛清秋说，“第一，跟我回裁决庭，接受全面审查。你的能力来源、身份来历，查清楚之前你别想出来。第二——”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帮我找到周砚堂。”
白夜抬起头。
“你端仓库是为了报仇，”洛清秋说，“血手帮了你爹。但现在周砚堂跑回了血手帮总部，总部在内城区边缘，裁决庭不能越界搜捕——灰烬城的规矩，内城区是城主府管辖，裁决庭没有批文不能进。但你不是裁决庭的人。你可以进。”
白夜明白了。
她是想用他当一把刀，砍进裁决庭伸不进去的地方。
“我凭什么帮你？”
“凭你今晚差点被裁决庭带走。凭我可以给你的临时身份做备案，让你在灰烬城里合法活动。凭我知道你在码头区捡了一个叫小鹿的女孩——你今天出门的时候，她是不是问你‘还回来吗’？”
白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洛清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裁决庭在灰烬城里找一个人，不需要太长时间。”
巷子里的风吹过来，火把晃了晃。
白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