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已经开始了。”
八百万从沙发上跳下来，踩过我的腿，去了厨房。
它的体重跟它的名字一样沉。
【第四章】
一个月后，我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
石膏拆了，纱布撤了，脸上的痂脱落后露出一道淡粉色疤痕，从右耳垂下方一直延到下颚。
“这个疤会消吗？”
裴锦看了一眼：”看着挺有故事感的。”
“那是，从十二米高的悬崖上滚下来的故事感。”
裴锦丢给我一张请柬。
金色烫边，上面印着锦城商会秋季晚宴的字样。
“今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活着出现。”
“……这个要求是不是低了点。”
“对苏瑶来说，已经是核弹级别了。”
我花了二十分钟在衣帽间里挑衣服。
最后穿了一套裴锦的人备的黑色西装，配了一双锃亮的皮鞋。
对着镜子看了一下——不像我了。
之前那个穿优衣库和仓买球鞋的顾北，不见了。
裴锦不出席。
这是我们商量好的——第一步只曝光”我还活着”这个信息。
婚事先留着，等她自己往坑里跳得再深一点。
晚宴在锦城大酒店的宴会厅。
我一个人去的，报到处查了一下名单，写的是裴锦的加一名额。
接待人员当我是裴总的下属，客客气气把我领进去了。
宴会厅里金碧辉煌，大概两百来号人，西装革履的、长裙曳地的，端着香槟来回游走。
我混在人群里，拿了一杯橙汁。
苏瑶在大厅正中间。
我第一眼就看到她了——不是因为她穿了一件金色亮片裙子，也不是因为她化了比平时浓三倍的妆。
是因为她的手臂，正挎着一个男人。
周铭远。
比照片里矮了一点，但确实穿得挺贵。蓝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金表链。头发梳成大背头，下巴抬着三十度角，眼睛从鼻梁上方往下看人。
我站在十几米外的角落里，看着苏瑶靠在他身边，跟旁边的人聊天。
“好怀念顾北啊……”她的声音飘过来，带着适量的鼻音，”如果他还在就好了……”
旁边的女人摸着她的手背：”瑶瑶别伤心了，他在天上也会希望你过得好的。”
苏瑶捂着嘴，点了点头，肩膀抖了一下。
演技不错。
比她三周年那天推我的时候不错。推我的时候那一声闷哼，没控制好面部表情。
我喝完橙汁，捏着空杯子，穿过人群朝她走过去。
走到距离她五米的地方，一桌人的视线集体偏了过来。
有人认出了我——是苏瑶的一个同事，姓林的女生。
她张了张嘴，杯子里的酒从嘴角漏了一线。
苏瑶还没发现。
她正跟另一个人聊保养品。
“苏瑶。”我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不大。
但在她身后三米的位置上，足够清楚。
她转过身来。
动作很慢——先是肩膀，然后脖子，最后是脸。
看到我的瞬间，她端着香槟的手停在半空。
嘴唇张开了一个缝，牙齿和下唇之间有一截真空地带。
眼球从正常位置往外鼓了半毫米。
她脸上的血色从脸颊开始退，沿着下颚线往脖子走，三秒钟白完。
“顾……顾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