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
但周国良欠我妈的账,还没清完。
09
周六,我爸家。
这次来的人比上次更多。
二姨来了,二姨夫也来了。
大伯带了大伯母。
老赵站在老位置,门口。
外婆这次来了。
周国良搀着她进来的。
她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走路颤颤巍巍的,但眼睛还是亮的。
一进门就看见了我妈的遗像。
她站住了。
站了好几秒,才被周国良扶到沙发上坐下。
刘芳坐在最角落,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今天人齐了。”
我站在客厅中间。
“有些话,我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十年前的事,在座的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但有些细节,你们不知道。”
“今天我来告诉你们。”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认罪书。
“这是周国良亲笔写的。”
“签了名,按了手印。”
我把认罪书展开,一段一段地念。
念到“三十万已全部花完”的时候,二姨的眼泪掉了下来。
念到“手术当天我没有到场,电话关机”的时候,大伯猛地一拍大腿。
“畜生!”
大伯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
周国良缩了一下脖子。
我没停。
继续念。
念到最后一段。
“2014 年 3 月初,我从姐姐病房中拿走一盒环孢素,后转卖给南方某私人诊所。”
全场死寂。
二姨捂住了嘴。
大伯母的眼睛瞪得溜圆。
老赵在门口摇头,摇了又摇。
外婆坐在沙发上,身体僵住了。
“连救命的药都偷。”
二姨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指着周国良。
“周国良,你还是人吗?”
“那是你亲姐姐!”
“她躺在病床上等死,你在偷她的药去卖钱!”
周国良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刘芳的身体在发抖,但她也不说话。
“二姨,坐下。”
我的声音很平。
二姨看了我一眼,慢慢坐回去,眼泪还在流。
“认罪书的事,说完了。”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
我看向周国良。
“舅舅,六十万你是怎么凑的,大家都知道。”
“卖了家里的东西,借了亲戚的钱,拿了外婆的养老钱。”
“你跟我说,你已经拿不出更多了。”
他抬起头,眼神闪烁。
“但是——”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二张纸。
是那张房产信息的打印件。
“你名下,在南方,有一套八十六平米的商品房。”
“购买时间是十一年前。”
“也就是我妈去世的前一年。”
客厅里又安静了。
这次的安静比刚才更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国良身上。
他的脸从白变成灰,又从灰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你有房子。”
“你一直有房子。”
“你凑六十万的时候,把外婆的养老钱掏光了,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
“但你那套房子,碰都没碰。”
外婆转过头,看着周国良。
“国良……这是真的?”
他没说话。
“国良!”
外婆的声音尖了。
“你有房子,你不说?”
“你拿我的养老钱,你自己有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