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良终于开口了。
“妈,那房子是留着给浩然的……”
“给浩然的?”
外婆的嘴唇在抖。
“你姐死了,你拿着她的救命钱买了房子,现在跟我说是留给浩然的?”
她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
“你对得起你姐吗?!”
周国良不说话了。
客厅里乱成一团。
二姨在哭,大伯在骂,外婆在拍沙发。
刘芳缩在角落,脸埋在膝盖里。
我站在那里,等他们吵完。
等了足足十分钟。
“都安静一下。”
我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
“这套房子的事,是我的第三个条件的一部分。”
我看着周国良。
“卖掉。”
“所得款项的一半,给我爸。”
“算是这十年的精神损失。”
“另一半,你留着给浩然治病。”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
“卖了房子……浩然以后住哪……”
“舅舅。”
我的声音没有温度。
“我妈死了以后,我和我爸住在厂里的临时宿舍。”
“冬天水管冻裂,夏天蚊子能把人抬走。”
“你那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住哪?”
他的头低了下去。
“卖不卖?”
“你自己选。”
他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
“卖。”
我点了点头。
“好。”
“房子的事处理完,我们再谈最后一件事。”
他猛地睁开眼。
“最后一件?”
“还有?”
我看着他。
又看了一眼外婆。
“有。”
“而且这一件,不光是你的事。”
外婆的手,开始抖了。
10
那天晚上,所有人走了以后,我去了外婆家。
一个人去的。
外婆住在老城区的筒子楼里,三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墙皮剥落,到处是气。
我敲了门。
外婆开的门。
她看见是我,愣了一下,侧身让我进去。
屋里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旧电视。
电视没开,屋里安安静静的。
“坐吧。”
她指了指床边的凳子。
我坐下了。
她也坐下了,坐在床沿上,手撑着膝盖。
“你来什么?”
“外婆,我问您一件事。”
“您得跟我说实话。”
她没看我。
“什么事?”
“我妈的尿毒症,是遗传的吗?”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轻微,但我看见了。
“你问这个什么?”
“浩然也得了同样的病。”
“一家人,同一种病,二十五岁就发病。”
“这不是巧合。”
她不说话了。
手指头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外婆,我查过了。”
“多囊肾,常染色体显性遗传。”
“父母有一方携带基因,子女就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发病。”
“我妈四十三岁发病,浩然二十五岁发病。”
“这个基因,来自你们家。”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外婆,您知道的,对吧?”
沉默。
很长的沉默。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
“你外公。”
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你外公年轻的时候就有肾的毛病。”